下午，陸澤帶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走進了地下室。
"這就是捐獻者。"陸澤指了指我。
那個男**概四十來歲，頭發(fā)稀疏，背一個黑色藥箱。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腳上的鐵鏈，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對勁。
"她是自愿的？"他問陸澤。
陸澤拍了拍口袋里的同意書："當然自愿。簽過字按過手印的。"
男人蹲下來，打開藥箱，拿出針管和幾個采血管："我先抽血做配型檢查。"
他**的時候手很穩(wěn)，但抽完第一管血之后，他的手頓了一下。
"怎么了？"陸澤問。
男人沒有回答陸澤的問題。他盯著采血管看了幾秒鐘，然后又抽了第二管。
"她的血型比較少見。"男人站起來，把采血管收進藥箱，"配型結果明天出，到時候我再聯(lián)系你。"
陸澤皺眉："什么叫比較少見？能不能配上？"
男人說："要看檢查結果。"
他收拾好藥箱往外走。經(jīng)過我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慢了一拍。
我注意到他低頭看了一眼我手腕上的勒痕，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說。
他走了。
陸澤也跟著上去了，臨走前扔下一句："宋念，你最好祈禱配型成功，不然我會用別的辦法。"
門又鎖上了。
我靠在墻上，看著自己手臂上的針眼。
忽然，我的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不是短信，是一通電話。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那邊沉默了三秒鐘，然后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點顫抖："念念，是你嗎？"
我沒說話。
她又說："你別怕，我不是騙子。你的左腳小趾上有一顆棕色的胎記，對不對？"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你三歲的時候摔過一跤，下巴上縫了四針。"她的聲音越來越抖，"縫針的時候你沒有哭，你說，不疼。"
我下巴上確實有一道疤。我一直以為是在孤兒院磕的。
"你是誰？"我問。
電話那頭哭出了聲："念念，我是**媽。我和**爸找了你二十年。"
我沒有回答，直接把電話掛了。
然后我坐在地下室的地板上，把臉埋在膝蓋里。
我沒有哭。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消化這件事。
二十年前有人把我丟了。二十年來我在孤兒院、寄養(yǎng)家庭和出租屋之間輾轉，像一件沒人要的行李。現(xiàn)在有個女人打電話來說她是我媽媽，說她找了我二十年。
那為什么當初要把我弄丟？
我抬起頭，深吸一口氣。
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后天就是手術日。我必須在后天之前離開這個地下室。
我開始檢查腳上的鐵鏈。鏈條很粗，但連接水管的那個扣環(huán)有些松動。水管是老式鑄鐵的，接口處已經(jīng)生了銹。
我需要一個工具。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紙袋上。裝饅頭的紙袋底部有一個金屬小夾子，是封口用的。
我把夾子掰直，開始一點一點撬那個扣環(huán)。
到了晚上，陸澤又下來了，這次林柔也跟著來了。
林柔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頭發(fā)披散著，用手杖點著臺階慢慢往下走。她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走得像一只受傷的小鹿。
陸澤全程扶著她，生怕她磕到碰到。
到了地下室，陸澤給林柔搬了一把椅子，扶她坐下，然后轉頭對我說："柔柔有話跟你說。"
林柔歪著頭，對著我的方向笑了笑："嫂子，我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你嘗嘗。"
她從一個保溫袋里拿出飯盒，打開，里面確實是***。
我看著那盒***，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個月前，我教過林柔做***。她說想學做飯，以后好照顧自己。我手把手教了她一個下午，從選肉、焯水到調(diào)汁、收湯，每個步驟都教了三遍。
當時陸澤嘗了一口林柔做的成品，夸了一句："柔柔做的***比念念做的還好吃。"
林柔害羞地笑了，陸澤也笑了。
只有我知道，那盤肉是我在灶臺后面幫她翻了四次勺才沒糊掉的。
"嫂子？"林柔見我不動，歪了歪頭，"你不吃嗎？"
我說："林柔，你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不好的？"
林柔的笑容頓了一下。
陸澤立刻替她回答："三年前就開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問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