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廠上下誰不知道，你連塊樣布都裁不直。"
車間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鄭昊然的腳定在原地。
我看著他慢慢轉過來的臉，一字一字地說。
"你有什么資格說我版型過時？你在這個廠里唯一的本事，就是你姓鄭。"
02
車間安靜得能聽見頭頂日光燈管發(fā)出的細微電流聲。
二十多個人，沒有一個動的。
鄭昊然的臉從耳根紅到了脖子。
他從小在廠里長大，所有人都知道他不碰機器，不進版房，連最基本的裁片排列都搞不定。但從來沒有人敢當面說出來。
從來沒有。
直到今天。
"你再說一遍。"
他的嗓門拔得很高，聲調(diào)卻在發(fā)抖。
"好話不說第二遍。鄭主管，這個邊，我自己去鎖，不用你費心趕。"
我轉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在二十多雙眼睛盯著的情況下，我打開工位下面的鐵皮柜，把里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
量尺，針包，裁布剪，我外婆傳給我的那套老銀頂針。
還有我自己畫的那本設計手稿。
我的動作不快，每一下都穩(wěn)得很。
"唐小鹿！你給我站住！"
鄭昊然沖過來，一只手按住我的柜門。
"誰允許你走的？把話說清楚！你剛才那是什么態(tài)度？"
我抬頭看著他。
這張臉，如果不算上那些刻薄和傲氣，其實長得不差。
但我只覺得厭煩。
"鄭主管，我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你讓我去鎖邊，我去。但你剪了我的樣衣這筆賬，我記下了。"
"你威脅我？"
"我陳述事實。"
我把他按在柜門上的手撥開，拿出最后一件東西，一個帆布手提袋。
把所有工具裝進去，拉上拉鏈。
"你等著！唐小鹿，你等著！你敢這樣跟我說話，你信不信我讓你連縮邊的機會都沒有？"
我已經(jīng)走到了車間門口。
背后是鄭昊然發(fā)了瘋一樣踢翻凳子的聲音。
"砰"的一聲，什么東西摔在地上。
我沒回頭。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看到了錢師傅。
他站在通道盡頭的角落里，六十多歲的人了，在廠里干了三十年，手藝最硬，輩分最高。
他看著我，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但他朝我點了一下頭。
很輕，很短。
我也點了一下。
然后推開了車間的鐵門。
另一個站在鄭昊然旁邊的是劉旺。
他正彎著腰幫鄭昊然撿地上的東西，一邊還回頭朝我翻了個白眼。
那種看好戲的勁頭，藏都不藏。
我沒看他。
道不同。
從我說出那句話開始，我就沒想過要回頭。
這個樣衣車間，我多一秒都不想待。
03
后道車間在廠區(qū)最西邊的一棟舊樓里，窗戶糊著半透明的塑料布，機器聲震得地板都在抖。
我到的時候，車間組長何姐正在分配當天的活。
她是個四十出頭的女人，干活利索，說話也快。
看到我拎著包走進來，她的動作停了一下。
"小鹿？你怎么來了？"
"鄭主管調(diào)我過來，幫忙鎖邊。"
何姐沒說話，盯著我看了兩三秒。
她顯然已經(jīng)聽說了樣衣車間的事。
這種廠子，消息傳得比縫紉機的針還快。
"行。你先坐那個空位，機子是好的，線也穿上了。"
她沒多問，給我指了盆栽旁邊的一個位置。
我坐下來，面前是一臺鎖邊機，旁邊堆著一摞裁好的衣片。
鎖邊，是服裝生產(chǎn)里最基礎的工序。
我做了四年的制版師，現(xiàn)在坐在這里鎖邊。
手放到送布臺上的時候，有那么一瞬間，我的鼻子酸了一下。
但只有一瞬間。
我踩下踏板，機器"噠噠噠"地轉起來。
鎖了沒到十片，外面響起一陣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喲，這就是那個跟昊然頂嘴的裁縫？"
我抬頭。
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門口，長發(fā)微卷，妝畫得很精致，腳上一雙細高跟鞋在后道車間的水泥地上格外扎眼。
蘇薇。
她一條胳膊挎著一個亮面手提包，另一只手里拿著一卷什么東西。
"唐小鹿對吧？"
她走過來，站在我工位旁邊，把手里那卷東西往我面前的臺面上一展。
是一張設計圖，用彩色打印**出來的，線條粗糙，比例失調(diào)，袖窿畫得連基本弧度都不對。
"你看看，這是我給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