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沒了。
孟清鳶躺在病床上，睜著眼望著天花板，一時竟分不清是該哭，還是該笑。
護士見她表情怪異，只一片死寂，忍不住輕聲安慰：“小姐，你還年輕，身體養(yǎng)好就……”
話沒說完，病房門被人從外踹開了。
程硯澤一身戾氣沖進來，字字如刀：“孟清鳶，你滿意了？”
“你把念慈推向那個人，導致她肩上留了一道長長的疤，這輩子都不能穿露肩的衣服！”
“還有，她剛?cè)ル娨暸_實習，前途一片光明，現(xiàn)在很可能直接錯過這次機會。這一切，全是你害的！”
孟清鳶緩緩轉(zhuǎn)眸，眼神平靜得可怕。
“程硯澤，你眼瞎了嗎？”
她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當時我根本沒推她，是她自己抓著我不放，故意撞上去的。孟家門口有監(jiān)控，你可以去查。”
“至于電視臺實習。”她的聲音因為身體的虛弱顯得低而柔和：“我可以親自去說明情況，電視臺不會黑白不分。在結(jié)果出來之前，你沒資格來指責我?！?br>程硯澤一怔。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從前的孟清鳶，只會低頭道歉，從不會反駁他半句。
可現(xiàn)在，她冷靜、疏離，甚至帶著一股破罐破摔的漠然。
她好像……一下子不一樣了。
陌生得讓他心口莫名一慌。
“沒事就出去?！泵锨屮S閉上眼，懶得再看他。
程硯澤喉結(jié)動了動，最終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要走。
然而就在這時，病房門再次被推開，孟父孟母一臉怒容地沖了進來。
孟母二話不說，揚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響亮，狠狠甩在孟清鳶臉上。
“害人精！我們白養(yǎng)你二十年！”孟母面目猙獰的看著她，“念慈哪里對不起你？你要這么害她！有什么沖我們來，不準動我的女兒！”
孟父也冷著臉呵斥：“死老鼠的事還沒跟你算賬，現(xiàn)在又傷人！你真是罪不可赦！”
孟清鳶臉頰**辣地疼，心卻比臉更疼。
她知道他們偏愛孟念慈，她知道孟念慈才是真千金。
可二十多年的養(yǎng)育之恩，二十多年的朝夕相伴，說沒就沒了。
說不傷心，是假的。
“既然你還是孟家的人，就得接受家法處置！”孟母咬著牙說：“以前你不守規(guī)矩，我們怎么教你的？！”
家法。
孟清鳶閉了閉眼。
不過是鞭子抽打，她早就習慣了。
她身上曾經(jīng)布滿深淺不一的疤痕，是程硯澤心疼她，帶她去做了孟家不肯出錢的美容修復，那些疤痕才一點點淡去。
現(xiàn)在，又要添新的了。
傭人上前，就要架著她走。
“等等。”程硯澤忽然開口。
孟清鳶心頭微頓，竟有一絲微弱的期待。
可他下一句話，徹底澆滅她最后一點溫度：“她剛醒，受了驚嚇，直接用鞭子會出事。”
男人語氣平靜，像在處理一件物品，“讓她在醫(yī)院門口跪著，反省就行?！?br>孟父孟母對視一眼，點頭同意：“還是硯澤想得周到?！?br>就這樣，孟清鳶被人架到醫(yī)院大門口，在烈日下直直跪下。
流產(chǎn)本就失血虛弱，不過片刻，她渾身虛汗，幾乎要中暑。
程硯澤就站在不遠處，冷漠地看著。
他甚至拿起手機，給孟念慈打去了視頻電話，鏡頭對準跪著的她。
“念慈，你看，她在受罰?！彼曇魷厝?，和剛才判若兩人。
視頻里，孟念慈故作擔憂：“硯澤哥，太陽這么大，姐姐好像快暈倒了……”
“別管她?！背坛帩舌托σ宦?，語氣刻薄，“她最會裝可憐，就是想博同情，不用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親昵無間。
孟清鳶跪在滾燙的地面上，意識漸漸模糊。
忽然，一股溫熱順著大腿往下流。
鮮紅的血，染紅了身下的水泥地，刺目驚心。
她張了張嘴，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想喊他的名字，“程……”
只一個字，便徹底斷了氣息。
身子一軟，直直栽倒在血泊里，失去了所有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