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鎮(zhèn)北侯府嫡女，父兄皆戰(zhàn)死在雁門關外。
失去父兄的庇護，我本打算投井一了百了。
少將軍蕭佑凌卻在靈前握著我的手，許諾此生唯我一人。
可大梁三十七年，邊關戰(zhàn)事再次告急，他卻忽然像換了個人。
摔碎合巹杯，遞來和離書，冷聲說：
“沈清棠，從今往后，你我再無瓜葛?！?br>我與他爭到燭淚燃盡，仍不信那個曾冒雪背我回府的人，會一夜之間薄情至此。
直到三日后，我在他還回的玉佩夾層里發(fā)現(xiàn)一張**，竟是軍中最高密令。
蕭佑凌所謂的絕情，是要把我從必死的局里推開。
他要孤身入敵營，用自己換大梁最后一線生機。
那一夜，我擦干眼淚，披上父親留下的銀甲，提劍闖入宮門。
“陛下，臣女沈清棠，叩請隨夫君蕭佑凌同赴雁門關?！?br>......
宮門前的石磚冷得刺骨。
我跪在殿前，銀甲壓得肩膀生疼，父親的舊劍橫在膝上。
春雨順著披風往下淌，濕透了我的中衣。
天快亮的時候，監(jiān)軍陸懷瑾從宮門里出來。
他撐著一把油紙傘，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姑娘，戰(zhàn)場不是閨閣，刀劍無眼?！?br>“蕭少將軍既已與你和離，你又何必趕著去送死？”
周圍已經(jīng)聚了些早朝的官員，聞言都朝我看來，指指點點。
我攥緊袖中那枚藏著**的玉佩，指甲用力陷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
陸懷瑾當眾展開一卷文書，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這是蕭少將軍親筆所寫和離書，****，蓋了印的。”
“沈姑娘如今已非蕭家婦，與雁門關戰(zhàn)事再無干系?！?br>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宣讀我的罪狀。
“女子隨軍，本就亂我軍心。沈姑娘若執(zhí)意要去，便是拿鎮(zhèn)北侯府的舊名要挾圣上。”
我張了張嘴，喉嚨干得發(fā)不出聲音。
不能說。
我不能說蕭佑凌是假絕情，更不能說他已入敵營去查那個出賣大梁的內(nèi)應。
我只能跪在那里，任由那些憐憫、嘲弄、鄙夷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身上。
終于，殿門開了。
內(nèi)侍尖細的嗓音穿透雨幕傳出來：
“陛下有旨，召見沈清棠。”
我撐著劍，想站起來，腿卻已經(jīng)跪得沒了知覺，踉蹌了一下。
大殿之上，香爐里燃著凝神的龍涎香。
陛下坐在高高的龍椅里，文武百官分立兩側。
眾人低聲議論，說我癡心妄想，說我不知廉恥。
陛下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一絲疲憊。
“沈清棠，你執(zhí)意要去雁門，是為私情，還是為大梁？”
我抬起頭，看見那些官員各異的表情。
有同情，有冷漠，還有等著看我如何出丑的。
我重重叩首，額頭磕在冰冷的金磚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回陛下，為私情，也是為大梁?！?br>“若夫妻不能同生，至少將門之女不能茍活于世。”
大殿里靜了一瞬。
陛下長長嘆了口氣。
“罷了，朕念你父兄舊功，準你以鎮(zhèn)北侯府遺孤身份，隨押糧隊北上?！?br>“但你無官無職，不得干預軍務?！?br>我剛要叩首謝恩，陸懷瑾忽然出列。
“陛下，臣請旨同往監(jiān)軍。”
他轉向我，臉上掛著溫和無害的笑容。
“沈姑娘，雁門路遠，風沙刺骨，若你半路撐不住，可別怪我當初沒勸過你?！?br>我看著他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惡意，忽然明白了。
擋在我和蕭佑凌之間的，從來不只是邊關戰(zhàn)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