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嗨同學,要死?。?/h2>
月黑風高夜。
柳梔梔開著一輛破爛不堪的五菱宏光面包車,沿著蜿蜒而上的山路搖搖晃晃直達半山腰。
一踩剎車,刺耳的聲在寂靜無聲的山里顯得異常清晰。
車子慣性使車往前滑動了幾步距離,撞上山路盡頭的樹叢上,堪堪將車停穩(wěn)。
她雙手死死握緊方向盤,閉上眼睛,不斷深吸氣又呼氣,過了幾分鐘后,似乎是做了某種決定。
睜眼,熄火,順手拿起一捆副駕駛座上的繩索,迅速而利落的下車,連車鑰匙都沒拔。
打著手電筒深一腳淺一腳的消失在只容一個人通過的小路上。
要是換作平時,她還真不敢一個**晚上在這山里走。
但今天特殊,因為今天她想死,這個念頭從下午開始在腦子里無限循環(huán)到現在,沒有半點要下去的趨勢,甚至在她上山時達到頂峰。
那些對黑夜,對鬼神的恐懼被想死的心狠狠壓下去。
她覺得,此生此時此刻,她是最大膽,最勇敢的,沒有之一。
一路摔了好幾次,連滾帶爬,一個小時左右,終于爬上山頂。
這座山叫卓筆峰,像一支筆的形狀,下圓,上尖,也是 景寧市最高峰。
站在山尖可俯瞰整個城市,風景壯觀,秀美,是觀看日出和日落的絕佳點。
所以這里也是有名的未完全開發(fā)徒步路線。
每天吸引著愛好爬山和徒步的人登頂。
她來過很多次,對路線很熟悉,即便是黑夜也不至于迷路。
抱著一捆繩子,找到山頂唯一一棵彎脖子樹。
時間好像剛好劃過零點。
因為山腳下的城市里,突然爆出密集的煙花。
噼噼砰砰像打仗一樣的煙花聲音從山腳一陣一陣隨著風傳來。
似是驚起了山里的小動物。
樹林里不斷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柳梔梔心里暗罵一聲,這該死的新年,亂糟糟的生活,一切都見鬼去吧。
又覺得不過癮,接著罵:“****新年,****煙花,****生活,還有那些該死的人,我,柳梔梔,不跟你們玩了,詛咒你們永生永世痛苦輪回,不得超生?!?br>
罵完,先把手電筒架在樹枝上,打出來的光剛好能照亮四周一兩米左右的距離,解開懷里的繩子,準備掛到彎脖子樹上。
掛繩子不是個簡單的事情,特別是在黑夜里。
前前后后折騰十幾分鐘,她才將繩子成功掛上去,又打了個結,旁邊搬了幾個石頭放在下邊,準備等會踩著石頭將自己掛上去。
當然,嘴巴也沒閑著,罵天罵地,罵世道不公。
罵完,半點沒猶豫,就要將自己脆生生的脖子掛到繩子上去。
她是真的不想活了,猶豫一秒都覺得是對不起自己。
早死早投胎,早死早解脫。
脖子套進繩索的那秒,她許了個愿望,下輩子想當只蜜蜂,聽說蜜蜂只有2.5秒的記憶,比魚7秒的記憶還少4.5秒。
記憶短,痛苦也短。
就2.5秒,可能連痛苦都沒感知到就忘了。
還有就是蜜蜂會蟄人,雖然蟄完人,等于同歸于盡,但那些傷害它的人也遭罪。
傷敵一百,自損一萬,那也值得不是。
又想到,等明天一早,那些最早一批上山看日出的人就能看到她的**美妙的掛在山頂懸崖邊上這棵地標性的彎脖子樹上,隨風搖擺,那將是一個多么振奮人心的事情,心里就忍不住樂了。
那些人可能會震驚,害怕,恐懼,嚇得屁滾尿流,慌慌張張,連滾帶滾下山。
可能會成為景寧市新年第一天的大新聞。
嗯,想她活到二十三歲,活得窩窩囊囊,死得轟轟烈烈似乎也不錯。
脖子接觸到繩索,正準備踢翻腳下墊著的石頭。
突然聽見一聲:“嗨,同學,要死???”
誰懂啊。
月黑風高,荒郊野外,山腳下還都是密密麻麻的墳堆。
見鬼了,還是****要帶她去地府了?
雖然她是想死,但見鬼也是很恐怖的好吧,會嚇死人的。
汗毛都豎了起來,全身所有的毛孔都在向她傳達著害怕和恐懼。
本來耷拉在兩側的雙手瞬間抬起握住繩索兩端,手上青筋爆起。
哆哆嗦嗦出聲:“誰,誰在說話?是人是鬼?”
接著聽見對方發(fā)出清晰的呵呵一聲。
他在笑,嘲笑,是的,確定以及肯定,就是嘲笑。
心里那股氣莫名被勾起。
害怕恐懼的情緒一下子跑得無影無蹤。
想到自己的遭遇,連尋個死都不讓她安生,管他是人是鬼。
觸她逆鱗了。
破口大罵起來:“笑屁啊,有種給我滾出來,跟我一起**啊。”
眼睛也不由移向聲音傳來那處。
然后,她在微弱的手電筒光和山下煙花爆竹的光線中,見到離她幾米遠的懸崖邊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好像張開雙臂,面對自己,背向懸崖的方向,整個人身體后傾,稍微再出去一些,人就掉下去了。
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那是個人,真真實實,會喘氣的人,而不是鬼。
且那人是要跳崖。
哦豁,好刺激,好興奮,好激動,好高興啊。
死還能遇上個伴。
同一時間,同一地點。
她掛彎脖子樹,他跳崖。
明天一早,景寧市的新聞就不是她一個的狂歡。
而是兩個人的懸疑。
剛剛那股直沖天靈蓋的氣瞬間隨風散去。
只剩下高興和激動。
“喂,你有翅膀嗎?”
黑夜里,她莫名問出一句。
她以為對方不會回答。
沒想到,對方回答的很快:“沒有。”
柳梔梔咯咯笑了:“我建議你面向懸崖,這樣等會跳下去時可能長出翅膀飛起來?!?br>
站在懸崖邊的人:“你管我?!?br>
一來一回,幾句話中。
她判斷,這人是個年輕高個子男人,且脾氣不好。
就那句你管我,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剝了。
她看到男人身后,遠處的煙花爆竹轉瞬即逝。
心里有點急。
她得**。
不過,旁邊還有個人,這讓她有些難辦。
她不想自己掙扎的過程被人看到。
開口建議:“要不,你先跳。”
那男人:“你先吊?!?br>
“還是你先吧,我怕等會嚇到你?!彼嫘慕ㄗh。
聽說吊死的人會瞪大眼睛,把長長的舌頭伸出來,怪嚇人的。
把他嚇死好像有點不道德,畢竟人家是想跳崖來著。
她得尊重人家的死法。
那男人:“我膽子大。”
她切了一聲:“牛都要吹上天了,你是害怕不敢跳吧,要不,別跳了,這跳下去萬一不死,殘了更痛苦,我分你一個枝頭,剛好,繩子還剩一大截,你可以掛在我左邊這個位置?!?br>
邊說邊抬頭看向彎脖子樹。
指了指那個枝頭,分析著:“看到沒,那枝比較粗,雖然有點高,但我看你挺高的,掛你應該合適?!?br>
那男人聽完,嗯了一聲:“你很大方?!?br>
往前走了幾步,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