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深來了------------------------------------------。，把客廳里本就一塵不染的花瓶又擦了一遍，連茶幾的邊角都被擦得發(fā)亮。水晶吊燈在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點，落在昂貴的地毯上，像一地安靜的星河。，穿著一身奶白色的小西裝，里面是柔軟的針織衫，領(lǐng)口整整齊齊地扣到最上面。他的皮膚白得幾乎透明，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像浸在水里的葡萄?！?。，軟乎乎的鞋尖在沙發(fā)邊緣輕輕蹭著，嘴里小聲嘀咕：“媽媽騙人，說好今天陪我搭積木的。又明?！薄?，長發(fā)隨意挽起，眉眼間帶著幾分歉意：“媽媽不是跟你說了嗎？今天家里會來一位客人，要好好招待。”，眨了眨眼：“客人？是那個……顧爺爺?shù)膶O子嗎？嗯?！睆埬呵缱哌^來，把他從沙發(fā)上抱了起來，在他軟乎乎的臉頰上親了一下，“顧爺爺走之前，把他托付給爸爸媽媽照顧。以后，他也會住在我們家，你要叫他哥哥，知道嗎？哥哥……”夜又明的小眉頭皺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那他會陪我玩嗎？會啊?！睆埬呵缧Γ澳憧梢远喔f話，多跟他玩，他一個人，很可憐的。哦?！?，小手揪著母親的衣角，眼神里多了一點好奇。
門鈴響起的時候，客廳里瞬間安靜了一瞬。
管家快步去開門，恭敬的聲音傳了進來：“顧少爺，一路辛苦了。”
顧少爺。
夜又明下意識地往張暮晴懷里縮了縮，卻又忍不住探頭去看。
門口站著一個瘦瘦高高的小男孩。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小西裝，衣服明顯有些舊了，袖口也有些磨損，卻洗得很干凈。他的頭發(fā)剪得很短，眉眼冷淡，五官卻已經(jīng)顯出幾分精致的輪廓。
那是一種和夜家完全不同的氣質(zhì)。
夜家的人，無論是夜臨淵還是張暮晴，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從容和矜貴。而這個突然到來的小男孩，卻像一只被人從雨里拎進來的小獸，安靜，警惕，又倔強。
“顧先生?！币古R淵從沙發(fā)上站起身，朝他伸出手，“一路辛苦了，先坐?！?br>小男孩微微抿了抿唇，聲音很輕，卻很清晰：“謝謝夜叔叔?！?br>他沒有伸手去握，只是微微鞠了一躬，動作有些拘謹，卻禮貌得過分。
夜臨淵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很快又恢復(fù)了一貫的沉穩(wěn)：“以后就把這里當(dāng)成自己的家?！?br>“……是?！?br>小男孩低頭應(yīng)了一聲，沒有多說什么。
夜又明躲在母親身后，只露出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這就是顧爺爺?shù)膶O子嗎？
——這就是以后要住在家里的哥哥嗎？
“又明?！睆埬呵巛p輕推了推他，“過來，跟哥哥打招呼?！?br>夜又明被推得一個踉蹌，小小地“啊”了一聲，穩(wěn)住了身子，才慢吞吞地走到前面。
他站在小男孩面前，仰頭看他。
兩人的身高差得有點多，他要仰得很高，才能看清對方的眼睛。
那是一雙很安靜的眼睛。
不像別的小朋友那樣亮晶晶的，也不像電視里那些人那樣銳利，只是安靜地看著前方，好像對這個世界都不太感興趣。
“你好。”夜又明鼓起勇氣，奶聲奶氣地開口，“我叫夜又明。”
小男孩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過于精致的小西裝和軟乎乎的頭發(fā)上停了一秒，才低聲道：“顧言深?！?br>“顧、言、深……”夜又明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念完還自己點了點頭，“好聽?！?br>顧言深沒說話，只是垂在身側(cè)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他不太習(xí)慣別人這么直接地夸他。
夜臨淵看著兩個孩子的互動，淡淡開口：“又明，以后要叫哥哥，知道嗎？”
“哦。”夜又明乖乖地應(yīng)了一聲，又抬起頭，很認真地看著顧言深，“哥哥。”
那一聲“哥哥”，喊得又軟又甜，像一顆剛剝好的糖，帶著溫度。
顧言深的指尖明顯地收緊了一下。
他垂下眼，避開了那雙過于明亮的眼睛：“嗯?！?br>夜又明見他應(yīng)了，開心得眼睛都彎了起來：“那哥哥以后要陪我玩嗎？”
顧言深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想到會被問這種問題，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夜臨淵替他接了話：“又明，哥哥剛到，很累了，讓他先休息。”
“哦……”夜又明有點失望，卻還是很懂事地點點頭，“那哥哥休息好了，再陪我玩?！?br>他說著，又認真地補了一句：“我有很多玩具，都可以給哥哥玩?！?br>顧言深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雙眼睛里沒有同情，也沒有好奇之外的東西，只有一種很純粹的——期待。
像是在期待一個新玩伴的到來。
他的喉嚨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只低聲道：“謝謝?！?br>“不用謝。”夜又明笑得很開心，“我們是一家人嘛?！?br>這句話一出口，客廳里的氣氛微微一頓。
夜臨淵看了兒子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卻沒有糾正他。
張暮晴輕輕拍了拍夜又明的頭：“又明，先帶哥哥去看看房間，好不好？”
“好！”夜又明立刻答應(yīng)，轉(zhuǎn)身就去拉顧言深的手，“哥哥，我?guī)闳??！?br>他的手很小，很軟，帶著一點奶香味。
顧言深下意識地想躲，卻在那只手快要碰到他的時候，生生忍住了。
那只小手落在他的手背上，輕輕一抓。
——很暖。
暖得有點燙。
顧言深的指尖微微一顫，還是沒有抽開，任由夜又明拉著他往樓梯那邊走。
夜又明一邊走，一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哥哥，你的房間在我隔壁，我們可以一起玩。我有好多好多玩具，還有機器人，還有小汽車，還有……還有會說話的小熊?！?br>他說到“會說話的小熊”時，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寶貝。
“等一下我拿給你看，好不好？”
“……好。”顧言深低聲應(yīng)了一句。
他其實對玩具沒什么興趣。
在來夜家之前，他的生活里幾乎沒有“玩具”這個詞。更多的是醫(yī)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是顧老爺子咳嗽時壓抑的喘息，是那些親戚在門外壓低聲音的議論。
他習(xí)慣了安靜，也習(xí)慣了自己一個人。
可不知道為什么，被這個小少爺這么拉著，聽著他軟糯的聲音在耳邊不停響起，他原本緊繃的心，竟然慢慢松了一點。
樓梯轉(zhuǎn)角的光很好。
夕陽從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兩個小孩的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
夜又明走得有點快，小短腿一跨一跨的，拉著顧言深的手也不自覺用了點力。
“哥哥，你走快點嘛?！?br>“……”顧言深低頭看了他一眼，“你走慢一點?！?br>“啊？”夜又明愣了一下，“可是我想快點讓你看看我的小熊?！?br>“它又不會跑。”顧言深淡淡道。
夜又明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道理，于是乖乖地放慢了腳步。
他走得慢了，顧言深就不用被他拽得那么緊了。
可不知道為什么，他垂在身側(cè)的那只手，卻悄悄握得更緊了一點。
——好像只要稍微一松，這個突然闖進他世界里的小孩，就會像光一樣，從他指尖溜走。
夜又明沒有察覺到他的小心思，只是偶爾回頭看他一眼。
每看一眼，他的笑容就更深一點。
“哥哥。”
“嗯？”
“你以后，會一直住在我們家嗎？”
顧言深沉默了一下，才開口：“……會。”
“那就好?！币褂置鳚M意地點頭，像終于放下了什么心事，“那我以后每天都可以叫你哥哥了?！?br>他頓了頓，又認真地補了一句：“我會很乖的，你不要討厭我。”
顧言深怔了一下。
他抬起眼，對上那雙清澈的眼睛。
那里面沒有防備，沒有算計，只有干干凈凈的信任。
“我不會討厭你?！彼牭阶约赫f。
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夜又明笑了，眼睛彎成了兩輪小月牙：“那我們說好了哦。”
他伸出小指，認真地遞到顧言深面前：“拉鉤?！?br>顧言深看著那截白**嫩的小手指，沉默了一秒，還是慢慢伸出了自己的手。
兩只手的小指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币褂置饕贿吥?，一邊用力晃了晃，“誰變誰是小狗。”
顧言深：“……”
他不太明白為什么是小狗，但還是點了點頭：“好。”
那一瞬間，他心里某個角落里，悄然裂開了一條縫。
有光，從那條縫里，一點一點地照了進來。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
從今天起，他不再只是“顧家的孫子”，不再只是“被托付的孩子”。
他有了一個會叫他“哥哥”的小孩。
有了一個，會拉著他的手，把他當(dāng)成“自己人”的小少爺。
——夜又明。
這個名字，從這一刻起，安安靜靜地，落在了他的世界里。
像一顆小小的星，在漫長的黑夜中，亮起了第一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