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剛回來，名額對她更重要，你讓一下。"
陸北辰覺得我應(yīng)該讓。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我去買棵白菜。
讓一下。結(jié)婚六年，這三個字我聽了無數(shù)遍。讓出過年回娘家的時間，讓出好不容易得來的公開課，讓出他每個說好陪我卻轉(zhuǎn)身去陪她的周末。
這次，是我拼了三年才夠到的高級職稱推薦名額。
他說"你以后有的是機會"?？煞角缁貋砣齻€月，他連我教案本放在哪都不知道了。
這次，我不讓了。
第一章
方晴回來的第三個月，陸北辰讓我把職稱名額讓給她。
那天晚上我在書房改教案，紅筆剛?cè)ν甑谌幣?，他推門進來，靠在門框上，用一種商量的語氣說了那句話。
"幼宜，方晴的事你也知道，她剛從國外回來，沒有根基，這次評審對她特別重要。你讓一下，你以后有的是機會。"
我抬頭看他。
他穿著家居服，頭發(fā)微微有些亂，神情里帶著一種理所當(dāng)然的篤定，好像我一定會點頭。
因為過去六年，我每一次都點了頭。
第一年，方晴打電話說想聽他講解一**學(xué)設(shè)計題，他在我生日那天出門待了四個小時。我沒吵。
第三年，學(xué)校只有一個公開課名額，方晴剛調(diào)來，他說"你讓她先講，她需要站穩(wěn)腳跟"。我讓了。
第五年，我爸住院，他答應(yīng)陪我回去，方晴一個電話說搬家需要幫忙，他轉(zhuǎn)頭就走。我也沒攔。
六年了。
我讓出的東西，摞起來比書架上那排教參還高。
"幼宜？"他見我不說話，往前走了一步，"你在聽嗎？"
"我聽到了。"
我把紅筆蓋上，放在教案旁邊。
"我不讓。"
陸北辰愣了一下。
不是那種震驚的愣，是那種"沒聽清楚"的愣。他甚至笑了一聲，像是覺得我在開玩笑。
"幼宜，我說的是職稱名額。"
"我知道你說的是什么。"
"那你……"
"我說了，不讓。"
他的笑收了。
"這個名額我準備了三年，"我看著他，"教學(xué)手記寫了六本，公開課磨了十二遍，論文發(fā)了四篇。方晴回來三個月，憑什么？"
"她的條件也夠。"
"夠不夠是評審委員會說了算，不是你說了算。"
陸北辰的臉沉下來了。
他看我的眼神變了，從商量變成了不解，從不解變成了不悅。
"姜幼宜，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斤斤計較了？"
我沒回答。
我轉(zhuǎn)過身，重新打開教案，拿起紅筆。
"我明天還有早課，你出去吧。"
他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轉(zhuǎn)身走了，門被帶上的時候，力氣比平時大了一些。
我盯著教案上的字，一個都看不進去。
手邊是那本寫了六年的教學(xué)手記，牛皮紙封面已經(jīng)磨得發(fā)白。我翻開扉頁，上面是第一年寫的字："今年也要和北辰一起加油。"
每一年都有這么一句。
第六年那頁，是空白的。
我盯著那頁空白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關(guān)了燈。
從那天起，陸北辰開始對我冷暴力。
第二章
他不是那種摔東西吵架的人。
他的冷，是一種更讓人窒息的冷。
早上我做好早餐，他看都不看一眼，拿起車鑰匙就走。晚上我在客廳等他，他回來徑直進書房，門一關(guān)，一整晚不出來。
我跟他說話，他"嗯"一聲，不接下文。
我問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去超市，他說"你自己去吧"。
第三天，我在廚房洗碗，聽見他在陽臺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隔著一扇玻璃門，我還是聽見了。
"……她這次不知道犯什么軸，我再跟她談?wù)劇?
停頓。
"你別急，名額的事我會處理。"
又停頓。
"嗯，你安心準備材料就行。"
我把碗放進瀝水架，擦干手，沒出聲。
第五天，他終于又正式跟我提了一次。
是在飯桌上。他放下筷子，看著我，語氣比上次更重了一些。
"幼宜，我最后問你一次。名額的事，你到底讓不讓？"
"不讓。"
"你知不知道方晴現(xiàn)在什么處境？她一個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