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運，我只搶到一張站票。
在車廂里擠了整整四個小時，腿都快斷了。
到站的廣播一直沒響。
我死死盯著車廂顯示屏上的站點列表。
柳河村——我家門口那個小站，消失了。
我拎著行李箱艱難地擠到乘務(wù)員面前。
“你好，請問柳河村站怎么沒顯示？”
乘務(wù)員掃了我一眼，翻了翻手里的線路圖。
表情古怪極了。
“小姑娘，你是不是在哪個山寨App上買的票？我跑這條線六年了，沒聽說過什么柳河村站。”
我愣住了。
不可能。
去年國慶我坐的就是這趟車，在柳河村站下的，我媽還在站臺舉著手機拍我。
可乘務(wù)員信誓旦旦的表情不像在騙人。
我退回座位，慌忙給爸媽打電話。
我媽劈頭蓋臉就問：“到哪了？餃子皮都搟好了！”
“媽，火車上沒有咱們那個站了?！?br>“啥？你胡說什么！”
電話那頭傳來我爸的聲音：“讓她下了車坐大巴，磨磨蹭蹭的?！?br>我只能照辦。
在最近的縣城下了車，拖著行李箱去了長途汽車站。
排了半個小時隊，終于輪到我。
“師傅，去云寧縣柳河村?！?br>司機一只手夾著煙，頭也沒抬。
“哪兒？”
“云寧縣柳河村。”
他終于看了我一眼，煙灰彈在方向盤上。
“我跑這條線八年了，云寧縣有，柳河村沒聽過。你問清楚了嗎？”
我感覺自己像被扇了一巴掌。
從兜里掏出手機給他看地圖，他瞅了半天，搖搖頭。
“導航都搜不出來，你確定不是記錯了？”
我不信邪。
轉(zhuǎn)身問了一圈候車的乘客。
阿姨、大爺、年輕情侶，所有人都擺手。
“沒聽過?！?br>“云寧縣有個柳泉村，是不是那個？”
“你是不是搞混了？”
我站在候車大廳中間，拖著一個大行李箱兩個編織袋，手里攥著手機，耳朵嗡嗡作響。
我在柳河村活了二十五年。
我在那里上的小學，在那里摔斷過門牙，在那里被鄰居家的鵝追過三條街。
怎么可能搞混？
我**電話又打過來了。
“你磨蹭啥呢！**都快急出高血壓了！”
我把情況說了，我媽停頓了兩秒。
然后用一種“我女兒是不是傻了”的語氣說——
“小地方誰知道啊。我問了你張叔，他今天正好從縣城回來，讓他拐一腳捎你?！?br>“他那人你知道的，脾氣臭，你別亂講話。帶包煙給人家！”
我差點哭出來。
終于有個靠譜的方案了。
張叔是我們村開貨車的，跑縣城送貨的老把式。
二十分鐘后，一輛灰撲撲的面包車停在我面前。
張叔搖下車窗，不耐煩地喊了一句：“上車！”
我連聲道謝，把行李塞進后座。
一路上張叔悶頭開車，我也不敢多說話。
車開了大概四十分鐘，駛離了主路，拐上一條顛簸的村道。
天色漸暗，路兩旁的樹影模模糊糊。
終于，車子停了。
“到了。”
我推開車門，提著行李跳下來。
抬頭一看。
村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寫著：柳河村。
可這不是我家。
我認識柳河村的每一棵樹，每一面墻，每一條溝渠。
村口應(yīng)該有棵歪脖子老槐樹，樹底下是王嬸的豆腐攤。
現(xiàn)在眼前只有一片空曠的水泥地，和一個生銹的宣傳欄。
我追了兩步想喊張叔。
面包車的尾燈已經(jīng)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風灌進領(lǐng)口，冷得發(fā)抖。
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地址。
這里是云安縣柳河村。
我家是云寧縣柳河村。
我安慰自己——肯定是張叔搞錯了，兩個重名的村子，送到了隔壁縣。
可今天這一連串的怪事不斷在腦子里翻涌。
火車站消失了。
大巴司機沒聽過。
乘客們一臉茫然。
好像我家這個地方，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我在家族群里發(fā)了定位，打了一大段話解釋情況。
等了五分鐘。
沒人回。
估計都在忙年夜飯。
風越來越大，天徹底黑了。
整個陌生的村子一片漆黑，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村口唯一亮著燈的，是一家小賣鋪。
門口掛著一串臟兮兮的彩燈，柜臺后面一個中年男人正抱著暖爐看手機。
我拎著行李走過去。
老板抬頭，打量了我一眼。
“喲，小姑娘，大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