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婆婆當著全家人的面，故意把“明代青花瓷”放在我必經(jīng)之路，碰碎后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欠條：“賠一百萬，現(xiàn)在就簽字！”
我提出找專家鑒定，她立刻炸了：“我在這個圈子二十年，從沒看走眼，你懷疑我買假貨？”
故宮退休研究員看了一眼碎片就搖頭：“現(xiàn)代仿品，成本不超過兩百。”
更絕的是，專家掃了一眼滿屋藏品：“建議做系統(tǒng)鑒定，如果我沒看錯，這些東西……”
準婆婆的臉當場白得像墻上那幅假畫的宣紙。
1
何美蘭拉著我的手，指甲扣得生疼。
“小語，快看這個青花瓷瓶，明代成化年間的，去年拍賣行估價一百二十萬。”
她的聲音在藏品間里回蕩，生怕我聽不見。我看著那只瓷瓶，放在過道邊的小桌上，位置剛好卡在必經(jīng)之路。
“何阿姨，這么貴重，還是收起來比較……”
“哎呀，都是一家人了，叫什么阿姨?！彼驍辔?，繼續(xù)拉著我往里走，“來來來，還有這幅字畫，鄭板橋真跡，你看這筆鋒。”
我余光掃過那只瓷瓶。桌子很窄，瓶身壓著桌沿三分之一。
顧景川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朝我做了個抱歉的手勢：“公司臨時有事，我出去接個電話?！?br>顧遠山也在客廳里接電話，聲音隔著墻傳過來：“**，這批貨我明天就安排發(fā)……”
藏品間里只剩我和何美蘭。
她松開我的手，走到窗邊調(diào)整一幅山水畫的角度。我站在原地，面前就是那條窄過道，青花瓷瓶在小桌上，瓶口正對著我。
“小語?！?br>何美蘭突然叫我。
我轉(zhuǎn)身。衣袖掃過桌沿。
咣當。
瓷瓶翻倒，滾落，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啊——”何美蘭尖叫著沖過來，癱坐在地上，“我的瓷瓶！我的成化青花！”
我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片。她的尖叫聲刺得耳膜發(fā)痛。
“你知不知道這值多少錢！一百二十萬！一百二十萬?。　?br>顧遠山和顧景川同時沖進來。
“怎么了？”顧遠山皺著眉。
何美蘭指著地上的碎片，眼淚說來就來：“她把我的瓷瓶打碎了，那可是你送我的結(jié)婚****紀念禮物！”
顧景川扶起我：“媽，您別激動，東西碎了可以再……”
“再買？你知道這是孤品嗎！”何美蘭打斷兒子，從茶幾抽屜里抽出一張紙，“我這里有拍賣行的估價記錄，****，一百二十萬！”
她把紙展開，上面確實印著拍賣行的logo。
我盯著那張紙。打印得很精致，像是提前準備好的。
“何阿姨，我建議找專業(yè)機構(gòu)鑒定一下，確認損失再……”
“你什么意思？”何美蘭的聲音陡然拔高，“你是說我買假貨？”
她站起來，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我在這個圈子二十年，從來沒看走眼過！你一個小姑娘，懂什么叫古董？”
顧遠山咳了一聲：“行了行了，先別吵。小語，這事確實是……”
“我可以賠?！蔽掖驍嗨?，“但我要先確認這只瓷瓶的真實價值?！?br>何美蘭冷笑：“你是不是想賴賬？”
她轉(zhuǎn)身又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紙，上面印著“欠條”兩個大字，賠償金額那一欄空著。她拿起筆，刷刷刷寫下“壹佰萬元整”。
“簽字。”
她把欠條拍在我面前。
我看著那張紙。模板打印得很規(guī)整，像是常備在抽屜里的。
“我說了，要先鑒定?！?br>“你！”何美蘭氣得發(fā)抖，“景川，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人，連最起碼的擔當都沒有！”
顧景川為難地看著我。
我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按下?lián)芴栨I。
“你要干什么？”何美蘭盯著我。
“找專家?！?br>電話接通。
“沈老師，我在未來婆婆家，有件瓷器需要您過來看看?！?br>何美蘭的臉色變了。
2
“沈老師？”何美蘭的聲音有點飄，“哪個沈老師？”
“故宮退休的研究員，沈明遠?！蔽铱粗?，“我爸的朋友?！?br>何美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顧景川皺眉：“小語，你怎么會有故宮專家的電話？”
“我爸收藏了三十年，沈老師幫他掌過很多次眼。”我收起手機，“他二十分鐘后到?！?br>何美蘭的手指絞著衣角。
“其實……也不用這么麻煩?！彼穆曇糗浵聛恚岸际且患胰?，鑒定也要花錢，何必搞得這么僵呢？”
她看向顧遠山：“要不這樣，八十萬，咱們私了，這事就算過去了?！?br>從一百二十萬降到八十萬，用了不到三分鐘。
顧遠山的手機又響了。他接起來，走到窗邊：“**……什么？哦，秦總那邊啊……”
他說著說著，扭頭看了我一眼。
“行，我知道了?！彼麙鞌嚯娫?，臉色有點凝重。
“爸?！鳖櫨按ê八?。
顧遠山擺擺手，在沙發(fā)上坐下，盯著地上的碎片沒說話。
藏品間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時鐘的嘀嗒聲。何美蘭站在原地，眼睛不停地瞟向門口。
十八分鐘后，門鈴響了。
保姆劉嫂去開門，領(lǐng)進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戴著金絲眼鏡，手里提著工具箱。
“秦小姐。”沈明遠朝我點點頭。
“沈老師，麻煩您了?！?br>沈明遠走到碎片前，蹲下身，從工具箱里拿出放大鏡和手電筒。他捏起一塊碎片，湊到眼前看了看，又拿手電筒照了照斷面。
三十秒后，他搖了搖頭。
“現(xiàn)代仿品?！?br>何美蘭像被掐住脖子的雞，聲音都變了：“不可能！這是我從雅韻軒買的，齊老板親口保證過真品！”
沈明遠抬起頭，透過鏡片看她：“泥胎打底不對，青料是化學合成的，您那位齊老板……”
他頓了頓。
“我建議您報警處理?！?br>何美蘭一**坐回沙發(fā)上。
沈明遠站起來，目光掃過滿屋子的藏品。他走到展示柜前，停在一排瓷器面前，拿起一只碗，翻過來看底部。
然后他又拿起第二只。
第三只。
他放下碗，轉(zhuǎn)向顧遠山：“顧先生，我建議你們***系統(tǒng)鑒定。如果我沒看錯，這些東西……”
他沒說下去。
但何美蘭的臉已經(jīng)白得像墻上那幅假畫的宣紙。
3
顧遠山點了點頭：“那就麻煩沈老師了?！?br>“不用！”何美蘭從沙發(fā)上跳起來，“我的東西不需要鑒定！”
“媽?！鳖櫨按ò醋∷募绨?。
“你松手！”何美蘭甩開兒子，“這是我的藏品，我不同意！”
沈明遠已經(jīng)戴上白手套，逐一檢查展示柜里的瓷器。每看一件，就在筆記本上記錄一行字。
何美蘭沖過去想攔，被顧遠山拉住。
“你鬧夠了沒有？”
顧遠山的聲音很低，但何美蘭一下子安靜了。
沈明遠用了四十分鐘，把藏品間里的瓷器、玉器、字畫都檢查了一遍。他合上筆記本，摘下眼鏡擦了擦。
“顧先生，您這里有購買憑證嗎？”
顧景川去書房拿來一個文件盒，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和收據(jù)。
沈明遠翻看著，眉頭越皺越緊。
“都是雅韻軒？”
“對?！鳖櫨按c頭，“齊向陽是我媽多年的朋友，這些藏品都是從他那兒買的?！?br>沈明遠把憑證放在一邊，翻開筆記本，撕下一頁紙遞給顧遠山。
“三十八件藏品，真品零件，高仿三件，普通仿品三十五件?！彼钢埳系臄?shù)字，“總價值不超過十五萬?！?br>何美蘭搶過那張紙，撕成碎片。
“你是秦家請來的，當然幫他們說話！”
沈明遠看著漫天飛舞的紙屑，平靜地拿出手機：“那我現(xiàn)在就給行業(yè)協(xié)會備案，您可以申請復(fù)檢。三家機構(gòu)，您隨便選?！?br>“不用復(fù)檢！”顧遠山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拿出一個文件夾，“這五年，我給齊向陽轉(zhuǎn)了多少錢？”
顧景川接過文件夾，翻開銀行流水，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八百萬?！?br>他抬起頭看著何美蘭：“你拿爸的錢，買了一屋子假貨？”
何美蘭張著嘴，說不出話。
顧遠山抓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齊向陽，你在哪兒？”
電話里傳來機械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br>他又撥了古董店的座機。
“您撥打的號碼已停機?！?br>顧遠山把手機砸在茶幾上：“走，去店里。”
二十分鐘后，我們站在雅韻軒門口。
玻璃門緊鎖，里面空空蕩蕩，連展示柜都搬空了。門上貼著一張紙條，是房東寫的催租通知。
“租客齊向陽已失聯(lián)三天，欠租金兩萬元，如有知情者請聯(lián)系……”
何美蘭扶著墻，慢慢滑坐在地上。
顧遠山站在門口，盯著那張通知看了很久。
“回家?！?br>他扔下這兩個字，轉(zhuǎn)身走向停車場。
4
車里安靜得可怕。
何美蘭縮在后座，顧遠山握著方向盤，指節(jié)發(fā)白。顧景川坐在副駕駛，盯著窗外的街景。
車停在家門口，我推開車門。
“小語。”顧景川叫住我。
“我沒事，你們先處理家里的事?！蔽页α诵?，“我打車回去?！?br>“我送你?！?br>“景川！”何美蘭從車里沖出來，“她家就是看不起我們，故意找人來砸場子！你還要送她？”
顧景川站在母親面前，看著她的眼睛。
“媽，您知不知道，秦叔叔答應(yīng)投資我的項目三百萬？”
何美蘭愣住。
“您知不知道，爸的生意有六成客戶是秦叔叔介紹的？”
“那又怎么樣……”何美蘭的聲音越來越弱，“生意是生意，但這個女孩，她今天這么對我，以后……”
“配不上的是我?！鳖櫨按ù驍嗨?，“秦語是海歸金融碩士，年薪比我高一倍。媽，她答應(yīng)嫁給我，已經(jīng)是下嫁了?！?br>何美蘭張著嘴，眼淚流下來。
顧遠山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走到一邊接起來。
“秦總，**……我明白……對，我理解……”
他掛斷電話，臉色鐵青。
“顧景川?！彼袃鹤拥娜昂献鲿和Ａ?。秦總說需要重新考慮?！?br>顧景川閉上眼睛。
我的手機在這時候震動了一下。是合伙人發(fā)來的微信。
“聽說你家出事了？投資還能到位嗎？另一個投資人要求控股51%，我們需要盡快決定?！?br>顧景川也收到了同樣的信息。他看著屏幕，沉默了很久。
“我去和他們談?！?br>他轉(zhuǎn)身往家里走，經(jīng)過何美蘭身邊時停了一下。
“您自己想清楚，這個家，到底誰在拖累誰。”
他進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書房的門。
何美蘭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
我叫了輛車，等車的時候，顧遠山走過來。
“小語，今天的事……”
“顧叔叔，您不用道歉?！蔽铱粗?，“但我爸那邊，我沒辦法保證什么?！?br>他點點頭，欲言又止。
車來了。我拉開車門，最后看了一眼這棟別墅。
何美蘭還站在門口，像一座被抽空的雕塑。
車開出小區(qū)，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顧景川發(fā)來的：“對不起?！?br>我沒回。
又一條消息跳出來，是我爸：“沈老師給我打電話了。明天回家，咱們談?wù)??！?br>我看著那句“咱們談?wù)劇?，把手機扣在腿上。
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掠過，在車窗上投下破碎的光影。
5
姜曼華的電話在第二天上午十點打來。
我剛到公司，手機屏幕上跳出何美蘭閨蜜的名字。我猶豫了兩秒，接起來。
“小語啊，聽說你和景川那邊出了點事？”
她的聲音關(guān)切得像是真心擔心，但我聽出了試探的意味。
“姜阿姨，您找我有事嗎？”
“哎，也不是什么大事。”她頓了頓，“就是聽說美蘭姐家那批藏品……是真的都有問題嗎？”
我沒說話。
“你別誤會，我就是隨口問問?！苯A笑了笑，“那下周的品鑒會還在她家辦嗎？我有個朋友想帶專家來參觀?！?br>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這個您得問何阿姨?！?br>掛斷電話后，我打開微信。何美蘭的富**群里已經(jīng)炸開了鍋。
“聽說美蘭姐家出事了？”
“什么事啊？”
“藏品好像有問題……”
然后是長達十分鐘的空白。
何美蘭發(fā)了條消息：“品鑒會照常舉行，下周日，歡迎各位姐妹。某些謠言，不攻自破?！?br>又是十分鐘的沉默。
有人發(fā)了個微笑表情。
沒有其他回應(yīng)。
我正準備關(guān)掉手機，顧景川的電話進來了。
“我媽說要去你家道歉。”他的聲音很疲憊，“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