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敬如賓二十載，他臨終攥著我的手腕，求我來世將正妻之位讓給那個丫鬟。
"她為我生兒育女，配得上主母之位。"
我含淚點(diǎn)頭。
再睜眼，回到新婚第三年。
窗外月色正好，他書房的燈亮著——在為她抄經(jīng)祈福。
好。
這一世，你要的成全，我給。
我不爭，不搶，不伺候。
我只收回屬于我的一切。
第一章
我是被一陣劇烈的咳嗽嗆醒的。
胸口像被人壓了塊巨石，喉嚨里全是血腥味。我猛地睜開眼，看見的不是那張臨終的病榻，而是一頂繡著鴛鴦的青紗帳。
熟悉的檀香味。
熟悉的雕花窗欞。
月光從窗縫里漏進(jìn)來，照在我手背上——光滑的，沒有皺紋的手背。
我愣住了。
上一刻，我還躺在那張冰冷的床上，聽陸深遠(yuǎn)用盡最后一口氣說出那句話。
"夫人，我這輩子一妻一妾很**。唯一的遺憾……是沒能與盈盈以夫妻的身份恩愛于人前。"
他的手指扣著我的手腕，骨節(jié)分明，像鐵鉗。
"她雖曾是你的丫鬟，但她為我生兒育女，配得上主母之位。若有來世，求你將正妻的位置讓給她。"
我記得自己點(diǎn)了頭。
眼淚砸在他的手背上，他卻看著門口——柳盈盈跪在那里，哭得梨花帶雨。
他最后的目光，留給了她。
而我沈昭寧，做了二十年賢妻，換來的是一句"讓位"。
我坐起身，手指攥緊被角。
指甲嵌進(jìn)掌心，疼。
這是……新婚第三年。我記得這個夜晚。
因?yàn)槊魈?，陸深遠(yuǎn)會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柳盈盈"身子弱，需要人照顧"。
再過兩年，他會納她為妾。
再過十年，她的兒子會叫我"嫡母"，眼里全是算計(jì)。
再過二十年，他會在臨終前，求我把正妻的位置讓給她。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胸腔里那股窒息的恨意翻涌上來，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疼。
二十年。
我替他打理中饋，替他孝敬公婆，替他周旋于官場應(yīng)酬。
我把自己的嫁妝一筆一筆貼進(jìn)陸家的生意里。
我甚至——在柳盈盈生產(chǎn)時，親手為她熬了安胎藥。
換來什么？
"求你將正妻的位置讓給她。"
我睜開眼。
月光冷白，照在妝臺的銅鏡上。鏡中人面色蒼白，眼眶泛紅，但目光——和二十年后那個逆來順受的沈昭寧截然不同。
好。
你要成全，我給你成全。
這一世，我不做你的賢妻。
我做我自己。
我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
走到妝臺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嫁妝單子。
三十六抬嫁妝，良田八百畝，鋪面十二間，現(xiàn)銀兩萬兩。
上一世，這些東西在第五年就被我"心甘情愿"地交給了陸深遠(yuǎn)打理。
最后一文不剩。
我把單子折好，貼身收進(jìn)里衣。
門外傳來腳步聲。
輕的，碎的，是丫鬟的步子。
"夫人？"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張清秀的臉探進(jìn)來。
柳盈盈。
她穿著素色的襖裙，發(fā)髻松散，像是剛被驚醒的模樣。
眼睛圓圓的，帶著恰到好處的擔(dān)憂。
"奴婢聽見夫人咳嗽，怕您不舒服，特來看看。"
我看著她。
這張臉，二十年后跪在門口哭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
楚楚可憐，惹人心疼。
上一世的我會說："沒事，你去歇著吧，明日還要早起。"
然后她會"不放心"地守在門口，等陸深遠(yuǎn)從書房回來時，正好看見她"衣衫單薄"地候著。
多好的戲。
"進(jìn)來。"我說。
她愣了一下，隨即低頭進(jìn)來，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在三步之外。
"盈盈。"我坐回床沿，語氣平淡，"你是我的陪嫁丫鬟，從小跟著我，對吧？"
"是，夫人待奴婢恩重如山。"
"嗯。"我點(diǎn)頭，"明日起，你不必在正院伺候了。"
她猛地抬頭，眼里閃過一絲慌亂。
很快被掩飾過去，換上了委屈的神色。
"夫人……奴婢是不是做錯了什么？"
"沒有。"我笑了笑，"我身邊人手夠了，你去針線房吧。那邊缺人。"
針線房。
在陸家，那是最偏僻、最沒有存在感的地方。
離正院遠(yuǎn)，離書房更遠(yuǎn)。
她的嘴唇抖了抖。
我看見她的手指絞著袖口，指節(jié)發(fā)白。
"夫人，奴婢自小伺候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