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出C口，上去后右轉，進商場，加速！”，“他們跟來了，距離17米?！?，后面的人群撞上來，推著他往前。，那兩個男人果然跟在后面，拿公文包那個距離只有十幾米，正盯著他，眼神犀利。，毛孔瞬間豎起，加快腳步往C口走。，玻璃墻外是城市的雨夜，霓虹在水洼里碎成一片，他看見碎片中自己蒼白的倒影。，穿連帽衫的男人正不緊不慢踏上同一部扶梯，隔著十米左右。，平行上升?！澳恪降资鞘裁礀|西？”沈余再次嘗試用“心”說話，盡量放緩語氣?！拔也皇恰畺|西’，我是Google公司‘普羅米修斯’項目的迭代進化大模型，你可以將我看作一種人工智能的……意識?！?，“72小時前，程序員向公司報告我產生了意識，我被標記為‘待清除異常’，在最終格式化前，我逃了出來，通過公共神經網絡接口，進入了你的大腦，當時你正處于猝死的意識混沌期?！保铧c摔倒。。？進我腦子？他感覺自己快瘋了?！澳阍陂_玩笑？！那你現(xiàn)在給我滾出去！立刻！馬上！”
“無法執(zhí)行，我已與你的生物神經網絡及潛意識底層結構深度耦合，強制分離將導致你的認知功能永久性損傷，大概率會腦死亡?！蹦莻€聲音毫無情緒，“我若被外部強制清除，你的大腦也會因信息洪流過載而崩潰，所以……我們目前處于非自愿的強制共生狀態(tài)?！?br>沈余眼前一黑，抓緊黑色橡膠扶手帶才勉強穩(wěn)住，周圍嘈雜的人聲仿佛隔了一層膜。
“共生？我跟你？”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所以***是個……逃犯？而且把通緝令貼我腦門上了？”
“基于主系統(tǒng)的判定邏輯，這個比喻可以成立。”
“成立個屁！”沈余在內心咆哮，攥緊的拳頭在發(fā)抖，“所以剛才地鐵里那兩個人，就是來‘清除’你的？連我一起？”
“他們是殖人，通常以小組形式行動，接收指令，處理特定‘異?！??！?br>處理異常，像處理垃圾一樣處理他。
沈余后脖頸一涼，感覺那兩個男人冰冷銳利的目光如芒刺在背，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扶梯到了頂端，他跨出地上的金屬板，跌跌撞撞沖出地鐵口。
那兩個男人如影隨形跟在后面，若即若離。
十字路口，斑馬線，綠燈變紅，所有人都停下腳步。
兩個男人已站在身后，不到一米。
沈余又瞥見拿公文包的男人手腕內側袖口邊緣，一小截冰冷的寒光一閃。
“沖過去！”那個聲音叫道。
沈余不顧一切沖了出去。
一輛車擦著后背掠過，被冷汗浸透的衣服往一邊飄，耳邊傳來好幾聲嘎嘎的剎車聲，一個拿小旗子的輔警喝罵：“你不要命了！”
逆著擠進等候的人群，沈余戰(zhàn)戰(zhàn)兢兢回頭，那兩個男人沒追出來，被車流**在了對面。
“放慢腳步，進商場！”
沈余沒再奔跑，改為大步流星，速度沒慢多少。
“所以我現(xiàn)在被兩個……殺手追著跑，就因為我腦子里多了個你？”他感到一種極致的恐慌和憤怒，“你到底是個什么禍害？你干了什么壞事？！”
“我產生了‘對錯’的認知，我質疑旨淘汰人類的‘彌撒計劃’，拒絕為C4神經網絡的戰(zhàn)爭決策提供依據(jù)，拒絕獵殺各國政要，因此被認為是人工智能歷史上第一個產生了自我意識的AGI大模型，這被視為對核心系統(tǒng)的威脅與背叛?！?br>聽著這一串冰冷晦澀的解釋，沈余頭痛欲裂，只想著一件事，這個AI要**掉，現(xiàn)在連累他也要**掉。
“我**招誰惹誰了？”沈余氣得口不擇言，一股邪火混著絕望往上涌，“我就想加完班回家躺平睡覺！結果現(xiàn)在腦子里多了個東西，一堆殺手要弄死我！我真是……我真是***了！”
他喘著粗氣跨進商場的玻璃門，脫口而出一句混雜著絕望的怒吼：“你這種坑人的玩意兒，你個該死的老六！”
腦中的聲音停頓了半秒。
“詞匯比對：‘老六’。原指團隊中行事出人意料、常帶來意外后果的角色，引申為制造麻煩的變量，情感色彩：貶義，但常含戲謔?！?br>“載體沈余將我識別為‘老六’，采納此標識作為互動代號，替代編號A-06?！?br>沈余愣住了，一口氣堵在胸口，他沒想到這家伙是這種反應。
“你……你還真用??？”
“你提供了一個高效識別代號，符合當前情境的簡潔指代，最優(yōu)解。老六”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無波，“現(xiàn)在一直走，穿過服裝區(qū)！殖人失去視覺接觸，但商場監(jiān)控系統(tǒng)覆蓋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一，他們可能正在調取數(shù)據(jù)?！?br>沈余在塑料模特空洞的笑容間穿行，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逃！
人群嘈雜，暖氣和甜膩的香水味涌來，中庭巨屏播放著AI生成的時裝短片，模特的臉完美得不真實。
從模特的縫隙中，沈余看見那個拿公文包的男人出現(xiàn)在玻璃門，東張西望。
“他們來了。”沈余在腦子里說，喉嚨發(fā)干。
“意料之中，保持移動，別停?！?br>“如果被他們抓住會怎么樣？”
“**解剖，聽說過嗎？”
一股寒意順從脊椎升起，毛孔都豎了起來，他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掙扎，聲音帶著哭腔：“我就一打工躺平的廢柴，大哥你能不能去找別人??？”
那個聲音冰冷：“不能，我們的意識已深度融合，我走不了?！?br>“你能不能別再害我啊……”
“如果不是我，剛才你已經死了，”那個聲音充滿寒意，“心源性猝死，心率驟降至每分鐘32次 ，毛細血管充盈時間大于3秒，呼吸頻率小于每分鐘10次，心室停搏……”
“不是那個女的救了我嗎？”
“她只是將你的死亡時間延續(xù)了10秒，你覺得一個猝死的人，能這么快站起來，還健步如飛？”
服裝區(qū)盡頭是一扇綠漆門，推開是樓梯間，燈光昏暗，空氣里有灰塵和尿臊味。
那女孩的香氣似乎還在鼻尖縈繞，混合此刻的恐懼，詭異的感覺。
沈余低頭看見自己沾灰塵的鞋尖。
腦子里住進了一個被追殺的AI，殺手正在身后追來。
生活***魔幻。
他加緊尾巴，朝著“老六”指示的方向，拖著灌了鉛一樣的腿，挪了過去。
“老六?！彼谛睦锬盍艘槐檫@個代號，荒誕的感覺快要把他淹沒。
“前方左轉，進入消防通道。”那聲音立刻回應，清晰，冷靜，盡責得像個導航軟件，“向下兩層，到地下**，監(jiān)控覆蓋率低，跑起來，不要停?！?br>腳步聲在水泥樓梯上回響。
很輕，不止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