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月給多少！"
周建軍咬了咬牙："三千。"
三千。一個月三千，一年三萬六，二十二年就是將近八十萬。
陳秀蘭想起來了。前些年周建軍總說生意不好做，錢緊，讓她省著點花。她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舍不得買，女兒上大學(xué)的學(xué)費都是她跟娘家借了兩萬才湊齊的。
原來錢都花在這兒了。
"你先別激動。"周建軍走過來想扶她。
陳秀蘭往后退了一步："別碰我。"
劉浩在旁邊開口了："叔，要不我先走？"
他叫的是"叔"。
周建軍擺擺手："你坐著，我跟你阿姨說。"
陳秀蘭看著周建軍那張臉，忽然覺得特別陌生。這個跟她睡了二十五年的男人，她居然一點都不了解他。
"他住哪兒？"陳秀蘭問。
"我想讓他先在家里住幾天。"周建軍說，"就住客房，等我給他找個房子——"
"住這兒？"
"就幾天。"
陳秀蘭沒再說話。她轉(zhuǎn)身進了臥室，把門關(guān)上，坐在床邊。
包里的診斷報告硌著她的腿。
她把報告拿出來，又看了一遍。胃癌，中期，建議盡快手術(shù)。
她忽然覺得特別可笑。她得了癌，她老公給她帶回來一個私生子。這日子還能過嗎？
陳秀蘭在臥室里坐到天黑。
中間周建軍來敲了兩次門，她都沒開。
晚上八點多，她聽見外面有動靜，開門出去看了一眼。劉浩的行李箱已經(jīng)搬進了客房。
周建軍在廚房熱剩菜，看見她出來，趕緊說："餓了吧？我給你下碗面。"
"不用。"
陳秀蘭走到客房門口，門開著，劉浩正坐在床上玩手機。看見她，抬了下眼皮。
"阿姨。"
陳秀蘭沒應(yīng)聲，轉(zhuǎn)身回了臥室。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到凌晨三點。
腦子里翻來覆去就兩件事：一個是癌，一個是那個私生子。
她想哭，但是哭不出來。四十七歲了，眼淚好像都干了。
凌晨四點，她做了個決定——先不告訴任何人她生病的事。
她要先把眼前這攤子事看清楚。
第二天早上，陳秀蘭六點就起了。她像往常一樣做早飯，粥、雞蛋、咸菜。
周建軍七點出來，看見桌上的早飯，明顯松了口氣。
"秀蘭，昨天的事——"
"吃飯吧。"陳秀蘭打斷他，"我想清楚了，人都來了，總不能趕出去。先住著吧。"
周建軍愣了一下，然后連連點頭："對對對，就住幾天，我盡快給他找房子。"
陳秀蘭沒再說什么，坐下來喝粥。
劉浩八點多才起來，打著哈欠走到餐桌前，看了看桌上的粥和雞蛋，皺了下眉頭。
"沒別的了？"
陳秀蘭抬頭看他。
"我不太吃粥。"劉浩說，"有沒有牛奶面包什么的？"
周建軍趕緊說："冰箱里有牛奶，我給你拿。"
陳秀蘭看著周建軍屁顛屁顛去開冰箱的樣子，手里的筷子握緊了。
她低下頭，繼續(xù)喝粥。
不急。她跟自己說。不急。
第二章 叫爸
劉浩在家里住了一個星期。
這一個星期里，陳秀蘭把什么都看在眼里。
劉浩不做家務(wù)，不收拾房間，每天睡到中午才起來。周建軍不但不說他，還天天變著法子給他買東西。新手機、新球鞋、新衣服，一樣一樣往家里拎。
陳秀蘭沒吭聲。
第八天晚上，周建軍在客廳看電視。劉浩從房間出來，手里拿著個快遞盒子，是周建軍給他買的新耳機。
"爸，這耳機不錯。"
陳秀蘭正在廚房洗碗，手一抖，碗差點掉地上。
她扭頭看向客廳。
劉浩站在沙發(fā)旁邊，笑嘻嘻地沖周建軍晃了晃耳機盒子。
"爸，謝了啊。"
周建軍臉上的表情很復(fù)雜，有點高興，又有點心虛，偷偷看了廚房一眼。
陳秀蘭把碗放進水池里，擦了擦手，走出來。
"他叫你什么？"
周建軍站起來："秀蘭——"
"我問你，他剛才叫你什么？"
劉浩把耳機盒子往茶幾上一放，靠在沙發(fā)扶手上："叫爸啊，怎么了？他本來就是我爸。"
陳秀蘭盯著劉浩。這個年輕人臉上沒有一點怯意，甚至帶著點挑釁。
"你說住幾天。"陳秀蘭轉(zhuǎn)向周建軍，"一個星期了，你給他找房子了嗎？"
周建軍支支吾吾："最近忙，還沒來得及——"
"那什么時候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