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遠科技二十三樓的電梯叮一聲打開時，林深正抱著一摞剛打印好的會議資料往會議室走。

皮鞋踩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早上九點半，陽光透過整面的玻璃幕墻潑進來，把大廳照得亮堂堂的。幾個同事站在茶水間門口閑聊，看見他，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低。

林深像沒聽見，繼續(xù)往前走。

然后他就看見了葉蓁。

他的妻子，騰遠科技的總經理，正從另一部高管專用電梯里走出來。她今天穿了身淺灰色的套裝裙，剪裁合體，襯得腰身很細。頭發(fā)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她身邊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她那個新來的男助理周揚，穿著騷包的粉色襯衫，頭發(fā)抹得油亮；另一個是樓下物業(yè)的保安隊長，人高馬大，制服繃在肌肉上。

三個人徑直朝著林深的方向走過來。

茶水間那邊的閑聊聲徹底停了。

林深停下腳步，手里那摞資料有些沉，邊緣抵著他的小腹。他看見葉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看會議室里的椅子或者桌子。

“林深?！比~蓁開口，聲音不高，但大廳里太靜，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葉總?！绷稚顟艘宦暋Ｔ诠?，他叫她葉總。

周揚站在葉蓁側后方半步的位置，嘴角掛著一絲笑，那笑有點懶，有點看熱鬧的意思。他今年二十八，比林深小五歲，三個月前空降到葉蓁身邊當助理，據說是什么海外回來的高材生，很得葉蓁賞識。

葉蓁的目光在林深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后轉向保安隊長。

“老趙，”她說，聲音還是平的，“抽他三個耳光?！?br>
老趙明顯愣了一下，那張黝黑的臉上肌肉抽了抽，眼睛看向林深，又看向葉蓁，喉嚨里滾了滾：“葉總，這……”

“聽不懂？”葉蓁側過頭，看了老趙一眼。

就一眼。

老趙臉上的猶豫消失了。他在物業(yè)干了十多年，知道這棟寫字樓里誰是真正說話算數的人。他往前邁了一步，人高，影子先把林深罩住了。

林深沒動。

他甚至沒看老趙，眼睛盯著葉蓁。葉蓁也看著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涂了正紅色口紅的嘴唇微微抿著，嘴角向下，形成一個習慣性的、不容置疑的弧度。

大廳里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

遠處工位區(qū)有人探出頭，又迅速縮了回去。

“葉總，”林深開口，聲音不高，“什么事，能不能……”

“不能?！比~蓁打斷他，兩個字，干脆利落。

周揚這時候輕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寂靜里格外刺耳。他往前挪了半步，幾乎和葉蓁并肩站著，眼睛看著林深，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不太讓人滿意的東西。

“林副總，”周揚開口，聲音拖得有點長，“昨兒晚上那個飯局，我跟您說了吧？王總那邊喜歡喝紅的，您非得開白的。結果呢？人王總抿了一口就放下杯子了，后半場一句話沒再說。今早合同發(fā)過來了，條款全改了，利潤點壓了三個百分點?！?br>
他頓了頓，笑容深了點：“三個百分點，林副總，您知道那是多少錢嗎？”

林深握著資料的手指收緊了些，紙張邊緣陷進掌心。他想說什么，葉蓁又開口了。

“老趙?！?br>
還是那兩個字，聲音沒提高，但里頭的不耐煩已經漫出來了。

老趙咽了口唾沫，抬起手。

第一下抽過來的時候，林深沒躲。他聽見很響的一聲“啪”，像是誰在空曠的大廳里用力拍了下桌子。左臉頰先是麻，然后**辣地燒起來，燒得耳根子都嗡嗡響。他頭偏了一下，又慢慢正回來。

那摞資料還抱在懷里，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