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試鋒芒------------------------------------------，山勢連綿起伏，遠遠望去像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青色巨獸。山腳下有一個小小的集市，是來山中獵殺妖獸的散修們落腳的地方。，集市上已經熱鬧起來了。，幾個身上帶著傷的散修正圍坐在火堆旁烤著一只體型碩大的野兔。一個滿臉胡茬的大漢一邊撕著兔肉一邊吹噓自己昨天如何斬殺了一頭一階妖獸赤焰狼，唾沫星子噴得滿桌子都是。，那些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隨即發(fā)出一陣哄笑?！皢眩@不是陳家那個廢物少爺嗎？廢靈根來大青山？這是來給妖獸送口糧的？聽說他被陳家趕出去了，估計是走投無路想進山碰碰運氣吧。嘖嘖，廢靈根進山，十條命都不夠死的。”，面無表情地走過他們身邊。，早就免疫了。他現(xiàn)在滿腦子想的只有一件事——獵殺妖獸，凝聚劍意。，他需要五十道基礎劍意才能踏入劍道第一境“劍心通明”。也就是說，他至少要斬殺五十頭妖獸。，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關鍵是，他現(xiàn)在的實力到底能對付什么級別的妖獸，他心里完全沒底。，但那一擊幾乎耗盡了他體內剛剛凝聚的劍骨之力。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就像是懷里揣著一把絕世神兵，卻不知道怎么發(fā)揮它真正的威力。。，沿著一條狹窄的山路往大青山深處走去。山道兩旁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草叢中時不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知道是風還是什么活物。，他來到一處山澗旁。澗水清澈見底，水聲中夾雜著一絲不尋常的嗚咽聲。
陳汐停下腳步，循聲望去。
山澗對面的巖壁上長著一棵歪脖子松樹，樹根處有一個臉盆大的洞穴，那嗚咽聲就是從洞**傳出來的。他仔細辨認了一下，心里微微一喜——那是幼年妖獸的叫聲。
成年妖獸不好對付，但幼年妖獸就好欺負多了。
陳汐脫了鞋子，蹚過齊膝深的山澗水，輕手輕腳地爬到那棵松樹下。他把腦袋湊近洞穴，看到里面蜷縮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毛茸茸的，像是一只小狗崽。
那東西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猛地抬起頭，露出兩顆綠豆大的金色眼珠，朝著陳汐齜牙咧嘴地發(fā)出一聲尖利的威脅。
一階妖獸，暗影犬的幼崽。
陳汐認出了這東西，在陳家族學的妖獸圖鑒上見過。暗影犬成年后能長到牛犢大小，速度快如閃電，鋒利的前爪能撕裂鐵甲，是一階妖獸中比較難纏的一種。但幼崽就弱多了，除了叫聲尖利一些，幾乎沒有攻擊力。
他沒有猶豫，伸手抓住那只暗影犬幼崽的后頸，把它從洞**提了出來。幼崽拼命掙扎，尖利的爪子在他手背上劃出幾道血痕，但終究力氣太小，掙脫不了。
陳汐另一只手摸出那塊銹跡斑斑的鐵片，對準幼崽的咽喉，深吸一口氣。
然后他停了。
他的手在發(fā)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抗拒。這只暗影犬幼崽太小了，小到像一只剛滿月的狗崽，他實在下不去手。
陳汐咬了咬牙，把幼崽重新塞回了洞穴。
算了，找成年妖獸吧。他雖然需要劍意，但還沒到濫殺無辜的地步。更何況獵殺幼崽得來的劍意，恐怕也不是什么純粹的劍意。
就在這時，一聲震耳的咆哮從山澗上方傳來，整棵松樹都在震顫。
陳汐猛地抬頭，看到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山澗上方的密林中沖出，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朝他撲來。那東西體型比牛犢還大一圈，渾身覆蓋著漆黑的短毛，四只爪子閃爍著寒光，張開的大嘴里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獠牙。
成年暗影犬！
它聞到幼崽的氣味了，以為陳汐要對它的孩子不利，發(fā)了瘋似的沖過來。
陳汐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幾乎是本能地從松樹上一躍而下，整個人摔進了山澗里。冰冷的澗水灌進他的口鼻，他嗆了一大口，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就看到那頭暗影犬已經撲到了他剛才站立的位置，鋒利的爪子將松樹的樹干劈成兩半，碎木四濺。
成年暗影犬的速度太快了！
陳汐來不及多想，轉身就跑。但山澗里的石頭滑得要命，他跑了兩步就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他眼前發(fā)黑。
暗影犬轉過身，金色的眼珠鎖定了他，發(fā)出一聲低沉的吼叫，四肢發(fā)力，再次朝他撲來。
這一次距離更近，陳汐甚至能聞到它嘴里噴出的腥臭味。
眼看暗影犬的血盆大口就要咬到他的脖子，陳汐猛地舉起手里那塊鐵片，擋在身前。
他沒有想太多，純粹是求生的本能。
但就在暗影犬的牙齒咬中鐵片的瞬間，鐵片上那些復雜的紋路驟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銀光從鐵片表面炸開，像是一輪小太陽在山澗中升起。
暗影犬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整個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山澗對面的巖壁上，砸出一個深深的凹坑。它的半邊臉皮開肉綻，焦黑的皮肉下露出白森森的骨頭，嘴里不斷涌出黑色的血液。
陳汐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鐵片，那上面的銀光已經褪去了大半，只剩下微弱的一層光澤。他能感覺到鐵片“變輕”了，像是積蓄了很久的力量被用掉了一大截。
但更讓他驚訝的，是他腦海里那座劍碑上的變化。
“斬殺一階妖獸暗影犬，獲得基礎劍意一道。當前進度：1/50。”
“首次斬殺妖獸，獎勵額外劍意一道。當前進度：2/50?！?br>兩道！
陳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顧不上身上的傷，從澗水里爬起來，小心翼翼地朝著那頭奄奄一息的暗影犬走去。
暗影犬還沒死，但離死也不遠了。它的半邊腦袋被鐵片爆發(fā)的力量炸爛了，金色的眼珠渾濁地看著陳汐，嘴里發(fā)出微弱的嗚嗚聲，像是在求饒，又像是在呼喚自己的孩子。
陳汐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想起了被自己塞回洞穴的那只幼崽。
他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他沒有對這只暗影犬趕盡殺絕，而是轉身離開。
暗影犬活不成了，但至少它可以死在自己孩子的身邊。
陳汐走出十幾步，身后傳來那幼崽的嗚嗚叫聲，然后是暗影犬最后一聲微弱的低吟。
山澗中恢復了寂靜。
陳汐站在澗水中，閉著眼睛，感受著腦海里那座劍碑的變化。兩道劍意像兩條銀色的小蛇，在他意識海中游動，散發(fā)著淡淡的光芒。他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那種鋒利、純粹的力量，但還沒辦法主動去調動它們。
這就是劍意。
不是靈力，不是真氣，而是一種更純粹、更本源的力量。它不需要靈根，不需要功法，只需要一顆通明的劍心。
而他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殺夠五十頭妖獸，點亮那顆心。
陳汐睜開眼睛，目光比之前堅定了許多。
他沒有繼續(xù)往大青山深處走，而是返身回到了山的邊緣地帶。剛才那一戰(zhàn)讓他認清了一個事實——以他現(xiàn)在的實力，對付一階妖獸都兇險萬分，如果不是鐵片在關鍵時刻爆發(fā)，他現(xiàn)在已經在暗影犬的肚子里了。
他需要從更弱的對手開始。
大青山外圍生活著大量零階妖獸——其實就是體型較大的野獸，比如鐵背狼、毒牙蟒、利爪鷹之類的。這些零階妖獸體內沒有妖丹，只有微量的妖氣，對修士來說不屑一顧，但對現(xiàn)在的陳汐來說，是最好的練手對象。
而且劍碑的規(guī)則是“每斬殺一頭妖獸”，并沒有限定妖獸的等級，也就是說，殺零階妖獸也能得到劍意。
雖然效率低，但安全。
陳汐在一處隱蔽的山崖下找了一個干燥的洞穴，用樹枝和干草鋪了一個簡易的床鋪，打算在大青山住上一段時間。他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攢夠五十道劍意，但他知道，在攢夠之前，他不能回青云城。
城里那些人巴不得看他笑話，他不想給他們這個機會。
第一天的收獲不錯。
陳汐在山林間游蕩了整整一個下午，用鐵片**了三頭零階妖獸——一只鐵背狼、一條毒牙蟒、一只不知道怎么惹了他的巨型山雞。鐵片在面對這些零階妖獸的時候不會再自動爆發(fā)出那種銀光了，它安靜得像一塊普通的鐵片，但它的邊緣極其鋒利，削鐵如泥，比任何刀劍都好使。
每殺一頭，劍碑上的進度就跳一下。
到太陽落山的時候，他的進度已經變成了5/50。
五道劍意，五條銀色的小蛇，在他意識海中緩緩游動。他能感覺到它們越來越活躍，有時候甚至會不受控制地在意識海中亂竄，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這是好事，說明劍意在主動改造他的身體。
但陳汐不知道的是，在他獵殺這些妖獸的時候，有一雙眼睛一直在暗處盯著他。
那是一個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站在大青山最高處的峰頂，距離陳汐至少有十里遠。但他的目光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山林，精準地鎖定了陳汐的位置。
“劍碑認主了？”黑袍人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有意思。一個廢靈根的小子，居然能讓劍碑認主?！?br>他伸出一只干枯如樹枝的手，掌心浮現(xiàn)出一團黑色的霧氣。霧氣凝聚成一只小小的烏鴉，展開翅膀無聲無息地飛了出去，朝著陳汐所在的方向飛去。
“去，跟著他。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發(fā)現(xiàn)你。在他集齊五道劍意之前動手，把劍碑碎片奪過來?！?br>烏鴉無聲地點了點頭，消失在了夜色中。
黑袍人收回手掌，抬頭看著滿天星斗，喃喃自語：“葉塵，你當年設下九道劍碑，封存了九重劍道境界。誰得到劍碑碎片，誰就能繼承你的劍道傳承。但你真的甘心把自己的畢生修為，白白送給一個不相干的小子嗎？”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還是說，你從一開始就想好了，要借別人的身體，重新活過來？”
夜風吹過大青山，帶起一陣蕭瑟的嗚咽聲。
陳汐在山洞里生了一堆火，烤著那只巨型山雞的雞腿。雞腿滋滋地冒著油，香氣四溢，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已經很久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在陳家的時候，他雖然不受待見，但一日三餐還是有的。被趕出家門后，他連吃飯都成了問題。今天要不是獵到了這只山雞，他今晚就得餓肚子。
雞腿烤好了，陳汐剛咬了一口，就聽到洞外傳來一個聲音。
“好香啊。”
那是一個少女的聲音，清脆悅耳，像山泉水撞擊在石頭上。
陳汐猛地抬頭，看到一個身穿淡青色衣裙的少女站在洞口，月光從她身后灑進來，勾勒出一個纖細修長的輪廓。少女年紀和他差不多大，面容清秀，一雙大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正笑盈盈地看著他手里的雞腿。
“能分我一半嗎？”少女歪著頭，“我在山里迷路了，走了一天，又累又餓。”
陳汐警惕地看著她。
大青山里怎么會有人迷路？而且這個少女渾身上下干干凈凈的，連個泥點子都沒有，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山里走了一天的人。
少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噗嗤一笑：“放心，我不是壞人。我叫沈青衣，是青云宗的外門弟子，進山來找一味藥材，結果藥材沒找到，人也迷路了。”
青云宗。
陳汐聽說過這個名字。青云宗是青云城方圓千里最大的宗門，每年都會從各大城池招收弟子。三個月前他去參加靈根測試，就是為報考青云宗做準備。結果廢靈根的測試結果出來后，青云宗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你不信？”少女從腰間解下一塊玉牌，朝他晃了晃。玉牌上刻著一個“青”字，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確實是青云宗的身份玉牌。陳汐在族學里見過圖譜，這玩意兒做不了假。
他稍微放松了一些，把手里還沒吃過的半只山雞遞了過去：“給?！?br>沈青衣也不客氣，接過山雞就啃，吃相豪邁得不像一個少女。她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個人在山里？”
“陳汐。”
“陳汐？”沈青衣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仔細打量了他一番，大眼睛里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青云城陳家的那個陳汐？測出廢靈根的那個？”
陳汐嘴角微微抽搐。
果然，廢靈根的事已經人盡皆知了。
“是我?！彼届o地說。
沈青衣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露出嘲諷的表情，反而皺起了眉頭，像是在思考什么問題。她盯著陳汐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讓他心臟猛地一跳的話。
“你不是廢靈根。”
陳汐握著雞腿的手微微收緊。
沈青衣放下手里的山雞，表情認真了幾分：“我雖然修為不高，但我修煉的功法比較特殊，能感知到別人體內的靈力波動。你體內的靈力波動很微弱，看起來確實是廢靈根的特征。但在你身上，我感覺到了一種……別的東西?！?br>她皺著眉頭想了想，找到一個不太準確的形容：“像是有一把劍藏在你骨頭里?！?br>陳汐的心跳更快了。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少女，居然能感知到他體內的劍骨。
但他不能承認。劍碑的事一旦暴露，等待他的不是機緣，而是殺身之禍。
“你想多了?！标愊娌桓纳卣f，“我就是一個廢靈根，沒什么特別的?！?br>沈青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她重新拿起山雞啃了起來，啃完最后一塊肉，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不管怎么說，謝謝你請我吃雞。”她笑了笑，“我在青云宗雖然只是個外門弟子，但在青云城還是有點人脈的。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可以來青云宗找我。”
她從袖子里摸出一張符紙，用手指在上面畫了幾筆，符紙亮了一下，然后遞給了陳汐。
“這是傳音符，捏碎它我就能收到消息。別弄丟了，這東西挺貴的?！?br>說完，她轉身走出山洞，回頭沖他揮了揮手，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那身法快得不像一個外門弟子能做到的。
陳汐看著手里那張傳音符，又看了看少女消失的方向，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青云宗……外門弟子？
騙鬼呢。
一個外門弟子，怎么可能在大青山這種地方如履平地？怎么可能一眼看出他體內有異常？怎么可能隨手就拿出一張**精良的傳音符？
那個叫沈青衣的少女，絕不像她說的那么簡單。
但陳汐現(xiàn)在沒心思去琢磨這些。他把傳音符貼身收好，重新坐回火堆旁，閉目養(yǎng)神。
意識海中，五道銀色的劍意安靜地游動著。加上今晚的收獲，他今天一共獵殺了五頭妖獸，拿到了五道劍意。
離五十道還差四十五道。
按照這個速度，他至少還要在大青山待上十天。
十天。
陳汐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手邊那塊銹跡斑斑的鐵片上。鐵片的紋路在火光下若隱若現(xiàn)，像是一個古老的謎題，等待著被解開。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個暗影犬幼崽，還孤零零地待在洞**。
它的母親死了，它活不了多久了。
陳汐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站起身來，朝著山澗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山洞的那一刻，一只黑色的烏鴉從洞口的樹枝上無聲無息地飛起，跟在他身后，融入夜色中。
而這只烏鴉眼睛里倒映出的，不是山林和月光，而是一張陳汐的臉。
準確地說，是陳汐胸口的位置。
那里，鐵片正散發(fā)著無法被肉眼看到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