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頓飯沒人動筷
訂婚飯定在周六中午，春末的雨下得不急，細得像一層灰，把金桂樓門口的紅地毯壓得發(fā)暗。
我拎著妹妹倪青梨的白色小包進門時，包帶勒在指節(jié)上，里面的手機還在震。
屏幕上只有她發(fā)來的兩句話。
“姐，我不敢進去。”
“你替我說，我不嫁?！?br>我在門口停了兩秒，雨水順著傘尖滴到大理石上。迎賓小姐看見我手里的喜糖袋，笑著往里引：“倪家這邊在二樓牡丹廳?！?br>我把傘合上，手心貼著濕冷的傘骨，忽然想起青梨早上換衣服時的樣子。
她穿那條香檳色連衣裙，站在我房門口，肩膀很直，眼睛卻一直盯著腳尖。
我問她：“不喜歡就別去?！?br>她說：“媽會哭?！?br>我沒接話。
我媽唐蕓哭起來不是嚎，她會坐在餐桌邊，一張紙一張紙地擦眼角，把一家人的筷子都擦冷。
二樓過道鋪著厚地毯，腳踩上去沒有聲音。牡丹廳的門虛掩著，里面笑聲正熱，像一鍋剛滾開的湯。
我推門進去，十幾雙眼睛同時看過來。
我爸倪守成坐在主位旁邊，手里捏著酒杯，杯口已經(jīng)碰到唇邊。他看見我，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媽站起來，先看我身后，又看我手里的包。
“青梨呢？”
我把包放在空椅子上。
“她不來了?！?br>包鏈碰到椅背，發(fā)出很輕的一聲響。滿桌的人像被那聲響按住了，連轉盤上的清蒸鱸魚都還冒著白氣。
我**嘴唇抿緊，聲音壓得低：“南絮，你別鬧。”
我叫倪南絮，是倪家大女兒。小時候親戚都說我懂事，長大后他們換了個說法，說我能扛事。
能扛事的意思，是誰不愿意說的話，都可以塞到我嘴里。
我把椅子往后拉開，沒有坐。
“不是我鬧。青梨讓我來說，她不想訂這個婚。”
蔣家那邊坐在對面。
蔣啟舟穿一件淺灰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臉上一直掛著禮貌的笑。他是今天的男方，按我**話說，家境穩(wěn)、人穩(wěn)、脾氣也穩(wěn)。
他聽完只放下筷子，沒有站起來。
倒是他旁邊的男人抬了眼。
蔣承硯坐在靠窗的位置，黑色薄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邊的茶沒有喝。他年紀看著比蔣啟舟大幾歲，眉眼不冷，卻有種讓人不敢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