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同處一屋。他躺在床的最外側(cè)，我縮在最里側(cè)，中間隔著一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過了許久，我以為他睡著了，卻聽見他翻了個身，聲音悶悶的：“阿華，委屈你了。外頭掙錢多，等我攢夠了，回來翻新房子，日子就好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阿大就走了。他的腳步聲從院子里消失的時候，雞才剛剛叫了頭遍。
阿大這一走，五年都沒再回來。
后來，我一直在想，他大抵也是想逃離這個家的吧。
婚后的第三天，按照習俗要回門。我一個人拎著兩盒點心走回娘家，路上碰見一個騎自行車的年輕人。他停在我面前，滿頭是汗，沖我喊了一聲：“嫂子！”
我愣了一下才認出來——周小天，阿大的親弟弟，那年剛考上縣一中，趁著周末回家拿東西。
“你咋走路回去？我?guī)阋怀?。”他把自行車調(diào)了個頭，拍了拍后座。
我猶豫了一下，坐了上去。他騎得很快，風呼呼地吹過耳邊，我只抓著他坐墊下面的彈簧，身體盡量往后仰，不碰到他的背。
到了村口，他下車，把車把往我手里一塞：“嫂子，車留給你，我走回去，沒多遠?！?br>“那怎么行……”
“沒事！”他已經(jīng)跑出去好幾步，回頭沖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對嫂子好，嫂子以后也對我好點，做飯多給我留一碗！”
那是我第一次認真看他的臉。十七歲的少年，眉目清秀，眼睛里有一種干凈的、不設防的熱忱。
我低下頭，沒有接話。

第二節(jié)
嫁進周家的頭幾個月，日子雖苦，但也算平靜。
婆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做早飯，我把飯端上桌，伺候她吃了，然后下地干活。農(nóng)忙的時候我跟著村里的大嫂們一起插秧、割稻，農(nóng)閑的時候我就幫人縫補衣服賺點零錢。
小天在縣一中讀書，只有周末偶爾回來。每次回來，他都會主動幫我干活——挑水、劈柴、修農(nóng)具，手腳麻利，嘴也甜，一口一個“嫂子辛苦了”。
婆婆人前對我不錯，逢人就夸“我家大兒媳勤快”?？梢换氐郊?，她的眼神就不一樣了，總往我肚子上瞟，話里話外帶著刺：“阿華，你身子沒什么毛病吧？”
“媽，我好著呢。”我低著頭回話。
“好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