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我死于桃園。
那日春風正好，劉備背靠千年古木，手持雙股劍，眼含熱淚。
關(guān)羽美髯輕撫，一字一頓念出千古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br>張飛聲音如雷，震得桃花簌簌而落。
我跪在三人身側(cè)，滿懷壯志。
我是那個時代最卑微的說書人，卻意外穿進了三國。
劉備拍著我肩膀：“兄弟，從今往后，我們便是手足?！?br>我信了。
于是我為劉備獻上《隆中對》的雛形，為關(guān)羽指出華容道上的煙柱，為張飛設(shè)計長坂坡的疑兵之計。
我傾盡畢生所學，只求他們能多活幾年。
可最后呢？
諸葛亮三顧茅廬的第三年，劉備摟著我喝酒，醉眼朦朧：“先生，你可知道，你最大的價值是什么？”
我搖頭。
他笑了，笑容溫潤如玉：“是你知道未來?！?br>那夜之后，我便被軟禁在成都密室。
十年。
整整十年，他們用鐵鏈鎖住我的腳踝，每日送來紙筆，逼我寫下所有“將來會發(fā)生的事”。
關(guān)羽北伐前，我跪在地上哀求：“二哥，千萬別去，呂蒙會白衣渡江！”
關(guān)羽看了我一眼，眼神冰冷得不像當年那個溫酒斬華雄的英雄。
“先生，”他說，“大哥說了，你寫的那些，都是擾亂軍心的妖言?！?br>然后他走了。
然后他死了。
然后張飛哭著去找東吳報仇，在營帳里被自己的兵卒割了頭顱。
我聽到消息時，笑得渾身發(fā)抖。
十年后，劉備終于來了，白發(fā)蒼蒼，站在牢門外。
他問我：“你恨我嗎？”
我抬起滿是傷疤的手，朝他比了個中指。
他看懂了，嘆了口氣，讓人送來毒酒。
臨終前，我只剩最后一個念頭——如果能重來，我絕不會再信他們。
然后我真的重來了。
桃花。古木。春風。
一切如舊，連空氣中泥土的氣息都沒變。
劉備站在樹下，對著關(guān)羽張飛說：“我等三人，今日結(jié)為異姓兄弟，共謀大事。”
他轉(zhuǎn)頭看向我，目光真誠得幾乎讓人落淚：“先生可愿做我等的見證？”
關(guān)羽撫須微笑，張飛粗聲粗氣地附和。
多么熟悉的場景。
多么虛偽的嘴臉。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站起來。
“見證？”我笑了，“我看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