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是個**師。，我自己都不信。那時候我是個建筑系的研究生，整天跟鋼筋混凝土打交道，覺得**就是封建糟粕，是工地老工頭嘴里那些神神叨叨的忌諱。什么“大門不能正對樓梯”，什么“廁所不能壓在中宮”，在我看來無非是古代建筑采光通風(fēng)的經(jīng)驗總結(jié)，被后人裹上了一層**的殼子罷了。。，叫錢學(xué)深——跟那位科學(xué)家同名同姓，但此錢學(xué)深非彼錢學(xué)深。他是國內(nèi)建筑史領(lǐng)域的權(quán)威，一輩子研究古建筑，自然繞不開**。但他研究歸研究，從不信這些，用他的話說：“我是研究**的，不是信**的?！?，給南方一個地產(chǎn)項目做規(guī)劃顧問。開發(fā)商是個暴發(fā)戶，**得很，非得讓錢老師給看看“龍脈走勢”。錢老師礙于情面去了，回來后整個人就不太對勁。，我說不上來。就是那種——你能感覺到一個人身上的“氣”變了。他以前是個很硬朗的老頭，七十歲了還每天騎自行車上下班，說話中氣十足。但從南方回來之后，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東西，臉色灰敗，說話有氣無力，眼神總是飄忽不定。，覺得他可能是累著了。直到有一天，他把我單獨叫到辦公室?！皸顜?，”他說，“你信不信命？”，愣了半天說：“不太信?！保袷窃谝饬现?。然后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照片，推到我面前。，普普通通的南方丘陵，長滿了**帶常綠闊葉林。乍一看沒什么特別的，但我仔細(xì)看了幾秒，后背突然一陣發(fā)涼。。就是那種——你明明看著一張普通的風(fēng)景照，但眼睛總覺得哪里不對，像是照片里有東西在看你。“看出來了？”錢老師問。：“說不清，就是覺得……不舒服?！?，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然后他說了一句讓我至今記憶猶新的話：
“那就是龍穴。被人動過手腳的龍穴?！?br>他頓了頓，又說：“我這一輩子不信這些東西，但有些事，不是你不信就不存在的?！?br>那之后不到一個月，錢老師就去世了。死因是心肌梗塞，很突然，但也很安靜。葬禮上我見到了他的家人，他的妻子——一個很溫和的老**——拉著我的手說：“老錢最后那段時間，總念叨你，說你是他見過的最有天分的學(xué)生?！?br>“什么天分？”我問。
老**想了想：“他說你能‘看見’?！?br>我當(dāng)時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現(xiàn)在回過頭去想，也許錢老師說的“看見”，不是指用眼睛看。
錢老師去世后，我休學(xué)了一年。那一年里我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去山里走，去河邊坐，去老城區(qū)那些快要拆掉的老宅子里發(fā)呆。我開始注意一些以前從來不會注意的東西：一棟房子的朝向，一扇門的寬度，一棵樹的位置，一塊石頭的形狀。
這些東西開始對我“說話”。
不是真的說話，而是一種……感應(yīng)。就像你走進(jìn)一間剛吵完架的房間，雖然沒有人告訴你，但你本能地能感覺到空氣里的緊繃。這種感覺被放大了一百倍、一千倍，就是我能感知到的“**”。
我不知道怎么用科學(xué)的語言解釋這件事。也許是某種對環(huán)境的超常敏感，也許是錢老師說的“天分”，也許只是我腦子出了毛病。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從那以后，我開始靠這個吃飯了。
最開始是小活。朋友的朋友開餐廳，生意不好，讓我去看看。我去了一看，大門正對著一根電線桿，這在**上叫“頂心煞”，不算什么大問題，讓他在門口擺一盆闊葉植物擋一擋就行。半個月后他打電話給我，說生意好了一倍。
然后是熟人介紹熟人，口碑慢慢傳開。我開始接觸真正的有錢人——那些身家過億的老板、上市公司的高管、甚至一些不方便透露身份的人物。他們不信**？不，他們比誰都信。越是爬到高處的人，越知道很多事情不是靠努力就能解釋的。他們需要一種“確定性”，哪怕這種確定性是來自一個**師的口中。
我漸漸在這個圈子里有了點名氣。不是因為我會什么高深的法術(shù)——那些畫符念咒的東西我從來不碰——而是因為我看得準(zhǔn)。我能在一棟房子里走一圈，就說出這家人最近三年的運勢起伏，準(zhǔn)確率高得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但我有一條規(guī)矩：不看陰宅。
陰宅就是祖墳。**行當(dāng)里有句話叫“一流的先生看星斗，二流的先生看水口，三流的先生滿山走”，說的是看陰宅的學(xué)問最深，也最兇險。陽宅**出了問題，頂多破財、生病、家庭不和；陰宅**出了問題，那是要絕后的。
更重要的是，陰宅**往往牽扯到太多東西。你永遠(yuǎn)不知道你動的那塊石頭、改的那條水渠，背后藏著多少人的恩怨和秘密。
所以我只看陽宅，不看陰宅。這條規(guī)矩我守了八年，直到那一天。
那天下午，我正在工作室里整理一份**報告——給一個做跨境電商的客戶寫的，他要在**選一個新辦公室，我?guī)退戳巳齻€備選地址，正在寫詳細(xì)的評估——門鈴響了。
我的工作室在**城西的一棟老別墅里，位置偏僻，沒有招牌，知道地址的都是老客戶或者老客戶介紹的人。所以我沒多想，起身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五十歲左右，穿著很考究——不是那種暴發(fā)戶式的名牌加身，而是那種一看就是定制的手工西裝，面料和剪裁都很低調(diào)，但質(zhì)感極好。他的身材保持得不錯，沒有中年發(fā)福的跡象，但臉上的疲憊是藏不住的，眼袋很深，眉間有兩條豎紋，像是長期處于焦慮狀態(tài)的人才會有的那種“川字紋”。
他身后停著一輛黑色奔馳S級，車牌是外地的，粵字頭。
“楊老師？”他問，聲音低沉，帶著一點南方口音。
“我是楊師，叫我楊師就行。您是？”
“我姓沈，沈明遠(yuǎn)?！彼f過來一張名片，名片上只有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沒有任何頭銜和公司信息。但我注意到名片的紙張是手工棉紙，燙金字體用的是真正的金箔——這種東西一張的成本可能就要上百塊。
沈明遠(yuǎn)。這個名字我在財經(jīng)新聞上見過不止一次。華南地產(chǎn)大亨，沈氏集團(tuán)的掌門人，身家據(jù)說超過兩百億。他的公司沒有上市，所以外界對他的真實財富知之甚少，但圈內(nèi)人都知道，沈明遠(yuǎn)是真正的“隱形富豪”——那種不需要靠股價來證明自己身家的人。
“沈先生，”我說，“久仰?！?br>他沒有寒暄的意思，直接說：“楊老師，我有個事想請您幫忙。價格不是問題?！?br>我側(cè)身讓他進(jìn)門：“進(jìn)來說?！?br>他走進(jìn)工作室，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我的工作室裝修很簡單——白墻、木地板、一張大書桌、幾把椅子，墻上掛著一幅我自己畫的**羅盤圖。唯一值錢的東西是書架上那一排古籍，都是我這些年從舊書市場和老宅子里淘來的**典籍，有些是明清刻本，甚至還有幾卷手抄本。
沈明遠(yuǎn)在書桌前坐下，我給他倒了杯茶。
“沈先生，您找我什么事？”
他端著茶杯，沒有喝，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想請您幫我看一處……祖墳。”
我皺了皺眉。
“沈先生，我有一條規(guī)矩，不看陰宅。如果您需要看陽宅，我可以介紹幾個同行給您——”
“楊老師，”他打斷了我，“我知道您的規(guī)矩。但我這個事，不是一般的**問題。我找過很多人了——**的、**的、甚至新加坡的——都不行。他們要么看不明白，要么看明白了但不敢動。有人提到了您的名字，說您是唯一可能解決這個問題的人。”
“誰提到的？”
“一個您可能不太愿意聽到的名字?！彼q豫了一下，“陳青山?！?br>我沉默了。
陳青山是**行當(dāng)里的老前輩，今年應(yīng)該快八十了，在港臺地區(qū)名氣很大，很多明星和富豪都是他的座上賓。我和他只有過一面之緣——幾年前在一個私人聚會上，他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這個年輕人眼睛干凈”，然后就再也沒有交流過。
“陳老先生說，您有一種……特殊的能力，”沈明遠(yuǎn)斟酌著用詞，“他說您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br>“沈先生，”我說，“您到底遇到了什么問題？”
沈明遠(yuǎn)放下茶杯，雙手交握放在桌上。他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在微微顫抖——不是那種病理性的顫抖，而是緊張到一定程度時肌肉的不自主收縮。
“我家里……出了一些事。”他慢慢說，“從三年前開始，先是我的**查出了癌癥，然后是公司接連幾個大項目出了問題，資金鏈差點斷裂。去年，我的小兒子***出了車禍，人沒事，但受了重傷，到現(xiàn)在還在康復(fù)。我的大兒子……”他停頓了一下，“大兒子的精神狀態(tài)越來越差，醫(yī)生說是嚴(yán)重的焦慮癥和被害妄想，已經(jīng)在家里修養(yǎng)了大半年了。”
他抬起頭看著我：“楊老師，我知道您會覺得這是運氣不好，或者商場上的正常波動。但我請了七個**師看過，有五個人說問題出在我家的祖墳上。他們說——”
他又停了，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
“說什么？”
“說我家祖墳的**被人動了手腳。有人在我父親的墳里埋了東西。”
我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臉上沒有表現(xiàn)出來。
“既然看出來了，為什么不直接挖出來？”
“因為……”沈明遠(yuǎn)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前五個**師里，有三個在看完祖墳之后，回去就生了重病。有一個直接中風(fēng)了。剩下的兩個說什么都不肯再碰這個事，連錢都沒收就跑了。”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
“陳老先生怎么說？”我問。
“陳老先生年紀(jì)太大了，出不了門。他讓人給我?guī)Я艘痪湓??！鄙蛎鬟h(yuǎn)看著我的眼睛，“他說：‘這個局，只有楊師能破?！?br>我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直覺告訴我，這個事不應(yīng)該接。八年的規(guī)矩不是隨便定的，我看陰宅的經(jīng)驗幾乎為零，而且沈明遠(yuǎn)描述的情況——**師看了之后生病——說明那個“局”的布置者不但手段高明，而且心狠手辣。**這東西，說到底是對“氣”的引導(dǎo)和利用。好的**師能聚氣養(yǎng)人，壞的**師能散氣害人。能在祖墳里做手腳的，絕對是后者。
但另一方面……我確實好奇。
錢老師當(dāng)年給我看的那張照片，那個“被人動過手腳的龍穴”，這些年一直在我腦子里揮之不去。我隱隱覺得，如果我一直躲著陰宅不看，我就永遠(yuǎn)不會真正理解**是什么。
而且，沈明遠(yuǎn)說的那個情況——雙胞胎兒子——讓我隱約感到這件事背后有更深的隱情。
“沈先生，”我說，“我需要更多信息。您家祖墳在什么地方？”
“**，”他說，“梧州附近的一個山村?！?br>“誰做的下葬？”
“二十多年前了，當(dāng)時請的是當(dāng)?shù)氐囊粋€**先生，姓莫，叫莫懷仁?！?br>“莫懷仁？”我皺了皺眉，這個名字聽起來像是從戲文里走出來的。
“當(dāng)?shù)厝?，?jù)說祖上幾代都是看**的，在當(dāng)?shù)睾苡忻?。我父親去世的時候，家里人請了他來選穴下葬。他選的位置確實很好，我父親的墳下葬之后，我的生意確實順了很多，從一個小包工頭做到了地產(chǎn)商。”
“那后來呢？”
“后來……莫懷仁死了。”沈明遠(yuǎn)的聲音低了下去，“下葬后大概過了五年，有一天他被人發(fā)現(xiàn)死在了山里，據(jù)說是摔下懸崖。但當(dāng)?shù)氐拇迕穸颊f，他死的樣子很怪——渾身僵硬，表情驚恐，像是被什么東西嚇?biāo)赖?。?br>“那您家的祖墳，從下葬到現(xiàn)在，有人動過嗎？”
“沒有。我每年清明都回去掃墓，墳頭一直好好的。直到三年前出了這些事，我請**師來看，他們說墳里的‘東西’不是下葬時放的，是后來被人放進(jìn)去的。”
“也就是說，有人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打開了我父親的墳，埋了東西進(jìn)去，又原樣封好了?！?br>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但我能看到他太陽穴上的血管在跳動。
“楊老師，”他站起來，微微彎下腰，“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但我真的走投無路了。我**的病情在惡化，我大兒子已經(jīng)一個多月沒出過房門了，公司……如果再這樣下去，我可能連今年都撐不過去?！?br>他看著我的眼睛：“您開個價。”
“不是錢的問題，”我說，“我需要想一下。”
他點了點頭，從口袋里拿出一張名片——不是剛才給我的那張，而是另一張，上面寫著他的私人手機(jī)號碼。
“您考慮好了給我電話。”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對了，楊老師，陳老先生還讓我轉(zhuǎn)告您一句話。”
“什么話？”
“他說：‘當(dāng)年你老師看到的東西，你也能看到。但看到之后怎么辦，你要自己想清楚。’”
我的血液在一瞬間變冷了。
他知道錢老師的事。
我站在門口，看著沈明遠(yuǎn)的黑色奔馳消失在巷口，很久沒有動。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覺。我把書架上所有關(guān)于陰宅**的書都翻了出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其實關(guān)于“在墳里埋東西”的記載并不少——從古代的“厭勝術(shù)”到民間的“鎮(zhèn)物”，各種稀奇古怪的手段都有記載。有人埋銅錢求財，有人埋鐵釘鎮(zhèn)煞，也有人埋一些更陰損的東西，比如——
我翻到一本書里的一段記載：
“鴛鴦交頸，陰陽顛倒。埋于墳中，可使墓主后人陰陽錯亂，男丁不旺，女眷多疾，甚者絕嗣?！?br>配圖是一對銅制的鴛鴦，頭頸交纏，但姿勢極為別扭——正常的鴛鴦交頸是雄上雌下，而這幅圖里的鴛鴦是雌上雄下，陰陽顛倒。
我把書合上，閉上眼睛。
錢老師當(dāng)年看到的東西，到底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給沈明遠(yuǎn)打了電話。
“沈先生，這個事我接了。但我有三個條件?！?br>“您說?！?br>“第一，我只負(fù)責(zé)看和說，動手的事您另請人。第二，到了現(xiàn)場，如果我覺得情況超出我的能力范圍，我會立刻退出，您不能阻攔。第三——”
我停頓了一下。
“第三，您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任何隱瞞都可能導(dǎo)致無法預(yù)料的后果?！?br>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沈明遠(yuǎn)說，“我答應(yīng)您。”
“什么時候出發(fā)？”
“越快越好。我的私人飛機(jī)可以在**接您?！?br>有錢人的出行方式果然不一樣。但我搖了搖頭：“不用飛機(jī)。我自己坐**去，到了南寧再轉(zhuǎn)車。您告訴我具體地址就行?！?br>“……為什么？”
“***太快了，”我說，“我需要時間在路上想一些事情。”
這倒不是裝腔作勢。對我來說，看**之前需要讓心靜下來，就像練書法之前要磨墨一樣——磨墨的過程不是為了得到墨汁，而是為了讓心從浮躁中沉下來。坐**三四個小時，我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看著窗外的風(fēng)景發(fā)呆，讓那些山山水水在我腦子里慢慢“活”起來。
沈明遠(yuǎn)沒有多問，把地址發(fā)給了我。
**梧州，藤縣，一個叫“石橋村”的地方。
我訂了第二天的**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