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明！你趁早走人！"馬廠長把辭退表拍在桌上，"十四年了，你除了會拆幾臺破柴油機，還有什么用？"離職原因那一欄，他寫了四個字：技術落伍。我盯了很久，簽了字?？蓜傋叱龃瑥S大門，手機就響了。電話是集團總部打來的。對方說了一句話，我手里的工具箱差點掉在地上。
"周志明！你還想在這兒賴到什么時候？"
馬廠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杯跟著跳了一下。
"十四年了，你除了會拆幾臺破發(fā)動機，還能干什么？現(xiàn)在是智能化時代，你那一套手藝早就沒人要了！"
"那您想怎么辦？"我問。
"辭職。我把理由給你寫好了。"
他抽出一張表，在離職原因那欄寫了四個字：技術落伍。
"你簽個字，體面走人，行吧？"
我看著那四個字。
十四年。
從二十六歲干到四十歲。
最后得到的評語是這四個字。
我沒多說，拿起筆簽了名。
可我做夢也想不到，走出大門還不到五分鐘，一個電話就把我整個人生翻了個底朝天。
2009年8月，臺風剛過。
二十六歲的我站在北方船舶重工集團動力機械分廠大門口，手心全是汗，錄取通知攥得皺巴巴的。
四輪考核，刷掉了九十多個人，最后就剩三個。
我是其中之一。
"小周，你跟趙師傅學，他是咱廠修柴油機最硬的***。"
車間主任老孫領著我穿過轟鳴的廠房，朝角落一努嘴。
"好好干，這碗飯是憑真功夫吃的。"
趙師傅五十出頭，個子矮，手上全是繭，指甲縫里永遠洗不干凈機油。但那雙眼精得很，盯著機器的時候一動不動，像在跟它對話。
"志明，修發(fā)動機不是力氣活，是心思活。"
第一天，趙師傅遞給我一副手套，慢慢地說。
"機器是有脾性的，你哄它它就給你干活，你毛糙它就給你添堵。"
我嘴上應著，心里不當回事。
鐵疙瘩一堆，哪來的脾性？
不到一個星期，我就服了。
那天下午，一臺試車臺上的船用主機轉(zhuǎn)速忽高忽低，儀表亂跳。
三個技工圍著查了一小時，有人說是油路問題，有人說是調(diào)速器卡了。
趙師傅走過來，什么都沒拿，伸手貼在機體外殼上，閉眼站了兩分鐘。
"三缸排氣門間隙大了。"
說完轉(zhuǎn)身走了。
拆開一看，三缸排氣門間隙比標準多了零點零四毫米，導致排氣不均勻。
"師傅，您怎么摸出來的？"
"手上的功夫。"趙師傅笑了笑，"每臺機器正常轉(zhuǎn)的時候是一個震法，出毛病是另一個震法。你天天摸，摸上幾年，閉著眼也知道哪兒不對。"
從那天起，我不再把師傅的話當閑扯。
別人下班我不走，留在車間里對著發(fā)動機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摸。
圖紙翻爛了三套，筆記本寫滿了七本。
"這小子是個料。"
趙師傅在食堂跟人吃飯，逢人就夸。
"肯下笨功夫，心又細，將來錯不了。"
2011年，廠里接了一筆大單。
給一艘三萬噸級的遠洋散貨船配**力系統(tǒng)，船東指定要用北歐進口的大功率柴油機。
四臺主機，每臺造價六百萬，加上輔機和配套設備，總價三千多萬。
這是廠里第一次接觸這個級別的進口機組。
"這洋家伙誰敢動？光一個缸套就頂咱仨月工資，手一抖就完了。"
老師傅們直搖頭。
我找到老孫。
"孫主任，這批進口機組的日常維護，我想接。"
老孫上下打量我，問趙師傅。
趙師傅想了想："讓他試。這孩子膽大心細，出不了岔子。"
接手以后，我把隨機配送的外文技術手冊一頁一頁啃。
兩大本，我整整啃了五個月，查字典、找翻譯、對照實物，白天干活晚上學。
半年后，這四臺進口機組在我手里比原廠承諾的故障率還低了四成。
2012年秋天，出了大事。
趕工期的一個周六，遠洋散貨船的一號主機突然高溫報警，緊急停車。
這**下周就要交付試航，晚一天違約金十五萬。
老孫急得直轉(zhuǎn)："趕緊聯(lián)系廠家技術支持！"
"那邊凌晨兩點，最快明天晚上才有回復。"
"明天晚上？船東今天就要來看進度！"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報警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