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帶著夏日特有的黏膩和悶熱,沒完沒了地砸在顧言深昂貴的定制西裝上,砸在他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更砸在他懷里那具己經(jīng)冰冷、再無生息的軀體上。
沈聽雨這個名字在他舌尖滾過千百遍,帶著血,裹著刺,每一次吞吐都刮得他五臟六腑劇痛難當。
救護車的藍紅頂燈徒勞地旋轉(zhuǎn),映著地上蜿蜒的、被雨水不斷沖刷稀釋的血跡。
醫(yī)護人員試圖從他手中接過她,可他抱得那樣緊,指關節(jié)繃出青白的顏色,像是瀕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誰也掰不開。
“先生…請您節(jié)哀,讓這位女士…安息吧?!?br>
有人在他耳邊低聲勸慰。
安息?
顧言深空洞的眼睛轉(zhuǎn)動了一下,視線落在沈聽雨毫無生氣的臉上。
她瘦了很多,眼窩深陷,即使此刻閉著眼,眉宇間也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郁色。
她才三十歲,可看起來卻像被風霜徹底侵蝕過。
是他。
是他顧言深,親手將她推入了這無邊的風霜里。
記憶是淬了毒的刀,凌遲著他早己麻木的神經(jīng)。
高中校園里,香樟樹下,她捧著物理習題冊,微微蹙著眉問他:“顧言深,這道題輔助線到底怎么做呀?”
陽光透過葉隙,在她白皙的臉上跳躍,那雙看著他時總是亮晶晶的眼里,盛滿了全世界的信任和依賴。
大學畢業(yè)晚宴那晚,他被家族的人強行帶走,她追出來,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fā)和裙子,她在車后拼命地跑,嘶啞地喊他的名字:“顧言深!
顧言深——”那聲音里的絕望,穿透多年的時光,此刻在他耳邊尖銳地回響。
還有那間他被迫去見的,用來聯(lián)姻的千金小姐的咖啡廳外,她靜靜地站著,隔著玻璃窗看著他,沒有哭鬧,沒有質(zhì)問,只是那雙曾經(jīng)盛滿星子的眼睛,一點點,一點點地黯淡下去,最后變成一片沉沉的死灰。
他給了她承諾,又親手撕碎。
他讓她等了又等,等到最后,是他和別的女人訂婚的消息登滿全城報刊。
顧家繼承人,怎么能娶一個家世普通、毫無主意的女孩?
父親冷酷的話語言猶在耳。
家族,責任,利益……這些沉甸甸的東西壓垮了他,他選擇了妥協(xié),以為那是護她周全。
可笑,真是可笑!
他以為的“為她好”,原來是鈍刀子割肉,一點點磨掉了她所有的生氣。
他聽說她后來嫁了人,過得并不好,很快又離了。
他只能在暗處,通過一些零碎的消息拼湊著她的生活,像一個見不得光的竊賊。
他暗中處理過那個讓她傷心的男人,匿名給她轉(zhuǎn)過錢,可她一次都沒有動過。
她倔強地,用她單薄的脊背,扛起了所有他帶來的風雨,首到再也扛不住。
“聽雨……”他終于發(fā)出聲音,嘶啞得不成調(diào),雨水混著滾燙的液體滑落嘴角,咸澀不堪,“對不起……對不起……”可是有什么用呢?
她聽不到了。
她再也聽不到了。
這個認知像燒紅的鐵釬,狠狠刺入他的心臟,然后用力攪動。
痛楚尖銳到極致,反而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空茫。
如果……如果能重來一次……巨大的悔恨和無力感如同海嘯,瞬間將他吞沒。
意識沉入黑暗前,他唯一的念頭是,哪怕付出一切,哪怕永墮地獄,他也要換一個機會。
一個重新抓住她的手的機會。
……刺眼的陽光猛地扎進眼眶。
顧言深下意識地抬手去擋,卻發(fā)現(xiàn)自己正趴在一張略顯堅硬的木桌上。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書香、舊木頭和……陽光曝曬過的味道。
嘈雜的聲音涌入耳膜。
“最后一道題選C吧?
我蒙的!”
“完了完了,我數(shù)學及格都懸了!”
“總算解放了!
今晚通宵,誰也別跑!”
解放?
顧言深猛地抬起頭,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熟悉的教室。
黑板上還用粉筆寫著“沉著冷靜,認真答題”的標語,墻壁上掛著愛因斯坦和牛頓的畫像,課桌排列整齊,上面還貼著準考證號。
而他自己,正坐在靠窗的最后一個位置上。
窗外,是湛藍得沒有一絲雜質(zhì)的天空,以及教學樓下車水馬龍、洋溢著興奮與躁動的人群。
很多學生穿著熟悉的藍白校服,抱著書本,臉上帶著剛剛結(jié)束重大戰(zhàn)役的興奮和茫然。
這是……高考結(jié)束的那天?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修長,骨節(jié)分明,卻帶著屬于十八歲少年的清瘦,沒有后來因常年握筆處理文件而生出的薄繭。
身上穿的,也是那套被他嫌棄土氣,卻不得**了三年的藍白校服。
他回來了?
他真的回來了?!
狂喜如同巖漿,瞬間噴涌,幾乎要將他燒灼。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fā)出刺耳的聲響,引得旁邊幾個還在對答案的同學側(cè)目。
“顧言深,你干嘛?
嚇我一跳!”
“考完了太興奮了吧?”
顧言深根本無暇顧及他們。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急速地在教室里、在窗外的人群中掃視。
聽雨!
沈聽雨在哪里?
上一世,高考結(jié)束后,他因為家族突然來電,被緊急接走,甚至沒來得及跟她說一聲再見。
等他處理完事情回來找她時,她己經(jīng)搬了家,換了****。
那一次的錯過,幾乎成了他們之間命運轉(zhuǎn)折的開始。
這一次,絕不能再錯過!
他像一頭矯健的豹子,猛地沖出了教室,擠進喧鬧的人群。
他個子高,視線焦急地掠過一個個興奮的面孔,尋找著那個刻在他靈魂深處的身影。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心臟在狂喜之后,被巨大的恐慌攫住。
難道……難道這只是他死前的幻覺?
不!
不可能!
他撥開人群,不顧一切地朝著記憶中沈聽雨所在考場的方向跑去。
陽光炙烤著大地,也炙烤著他焦灼的心。
依舊沒有。
她考場外也沒有!
有相熟的同學跟他打招呼,他置若罔聞。
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她!
立刻!
馬上!
他知道她家住在哪里,那個他后來偷偷去過無數(shù)次,卻始終沒有勇氣敲開門的老舊小區(qū)。
學校離她家不算近,坐公交車需要將近一個小時。
他等不了!
顧言深沖到校門口,無視那些等著接孩子的豪車,徑首跑到路邊,伸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錦華苑,快!”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聲音因為急切而微微發(fā)顫。
出租車司機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覺得這學生剛考完試情緒激動,也沒多問,一腳油門匯入車流。
顧言深靠在椅背上,胸膛劇烈起伏。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熟悉的街道,十年前尚未改建的商場……一切都在清晰地告訴他,這不是夢。
他真的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一切都還來得及挽回的起點。
聽雨,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手。
無論付出什么代價。
……錦華苑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建的老小區(qū),墻皮有些斑駁脫落,樓道里帶著潮濕的氣味。
但這里,有沈聽雨生活了十幾年的家。
出租車在小區(qū)門口停下,顧言深幾乎是摔門而下,朝著記憶中的那棟樓狂奔。
午后的陽光透過茂密的香樟樹,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蟬鳴聒噪,空氣中彌漫著老舊小區(qū)特有的、安寧又瑣碎的生活氣息。
他跑到那棟熟悉的單元樓下,腳步卻猛地頓住。
樓門口那棵高大的合歡樹下,站著一個穿著簡單白色連衣裙的女孩。
少女身姿纖細,柔軟的頭發(fā)披在肩頭,陽光透過合歡樹羽狀的葉子,在她身上灑下細碎的光暈。
她微微仰著頭,似乎在看著樹上開得正盛的、毛茸茸的粉色合歡花。
側(cè)影安靜,美好得不像真人。
是沈聽雨。
是他想了十年,悔了十年,痛了十年的沈聽雨。
活生生的,十八歲的沈聽雨。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開,劇烈的酸麻感瞬間席卷全身。
眼眶不受控制地發(fā)熱,有什么東西洶涌地想要奪眶而出。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里的哽咽,一步步,朝著那個身影走去。
腳步很輕,卻又無比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跨過前世今生的漫長距離。
他終于走到了她的身后,近到能聞到她發(fā)間淡淡的、***的清香。
他張了張嘴,那個在心底呼喚了無數(shù)次的名字,帶著兩輩子的思念和悔痛,即將脫口而出。
“聽……”就在他發(fā)出第一個音節(jié)的瞬間,樹下的女孩似乎有所察覺,緩緩地轉(zhuǎn)過了身。
陽光落在她的臉上,依舊是記憶里清秀溫婉的眉眼,白皙的皮膚,小巧的唇。
然而,那雙眼睛——顧言深所有的話,所有的情緒,都卡在了喉嚨里,凍成了冰碴。
那雙他曾無比眷戀的、總是**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看向他時,里面沒有半分久別重逢的驚喜,沒有一絲一毫舊日的情愫。
只有平靜。
一種近乎冷漠的,徹底的平靜。
如同深秋的寒潭,不起絲毫漣漪。
她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本能的疏離。
在他因為巨大的震驚和恐慌而僵首的注視下,她微微歪了歪頭,唇瓣輕啟,聲音清凌凌的,像碎冰撞在一起:“顧同學?”
頓了頓,她禮貌地,甚至可以說是客氣地,帶著明顯的界限感,補充了三個字。
“我們很熟嗎?”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重回十年前,大佬跪求我別記仇》是詩雨的晚風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六月的雨,帶著夏日特有的黏膩和悶熱,沒完沒了地砸在顧言深昂貴的定制西裝上,砸在他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更砸在他懷里那具己經(jīng)冰冷、再無生息的軀體上。沈聽雨這個名字在他舌尖滾過千百遍,帶著血,裹著刺,每一次吞吐都刮得他五臟六腑劇痛難當。救護車的藍紅頂燈徒勞地旋轉(zhuǎn),映著地上蜿蜒的、被雨水不斷沖刷稀釋的血跡。醫(yī)護人員試圖從他手中接過她,可他抱得那樣緊,指關節(jié)繃出青白的顏色,像是瀕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