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的流光總帶著三分不真切的暖。
此刻瑤池上空懸著九輪疊月,清輝透過雕花玉欄,在白玉鋪就的地面上織出細碎的銀網(wǎng)。
萬盞琉璃燈懸于瓊樓飛檐下,燈芯燃著**鮫人脂,映得滿池蓮荷都浮著層溫潤的光暈——今日是仙帝萬載壽宴,三界仙僚齊聚,連池底修煉了千年的錦鯉都躍出水面,鱗片上沾著的金粉簌簌落在青石磚上,像撒了把碎星。
靈汐縮在宴會廳最后排的玉柱后,指尖無意識地**柱上雕刻的纏枝蓮紋。
她身上的煙霞裙是昨日仙織坊新送來的,裙擺掃過地面時會漫出淡紫色的霧靄,據(jù)說每一縷霧里都裹著三百年份的靈犀花精魂。
可此刻這華貴的裙擺在她看來,倒不如凡界話本里寫的粗布**自在——至少不用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跪坐在**上,聽著那些老仙官們翻來覆去地說“陛下圣明仙界永昌”。
“三妹,怎么躲在這兒?”
身后傳來二姐姐靈溪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如春風拂過玉鈴般的溫柔。
靈汐慌忙轉(zhuǎn)身,撞進一雙含笑的杏眼。
靈溪今日穿了身月白錦袍,發(fā)間簪著支珍珠步搖,走一步,墜子便叮當?shù)仨懀r得她越發(fā)像畫里走出來的仙人。
“二姐,”靈汐扯了扯自己的裙擺,“這里太悶了,我想出去透透氣。”
靈溪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fā),指尖微涼:“父皇正接受眾仙朝拜呢,這時離席可不妥。
再說,待會兒還要給父皇獻壽禮,你準備好的那盞‘琉璃照影燈’呢?”
“在殿內(nèi)侍監(jiān)那兒呢?!?br>
靈汐小聲嘟囔,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瑤池西側(cè)的云霧深處。
那里是仙界禁地“落塵淵”的方向,據(jù)說淵底藏著一面碎星鏡,能照見持有者的命定之人。
這傳言她聽下凡歷劫的小仙娥說過好幾次,今日壽宴冗長,加上仙界警備稍松懈點,她心里那點好奇早被勾得像團火,燒得坐立難安。
靈溪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別亂跑,尤其是西邊那片。
落塵淵封印著上古魔氣,父皇說了,靠近不得?!?br>
“知道啦?!?br>
靈汐嘴上應著,心里卻更*了。
她望著靈溪轉(zhuǎn)身回宴會廳的背影,又瞥了眼殿內(nèi)依舊熱鬧的人群,悄悄往后退了兩步,裙擺掃過墻角的玉簪花,驚起兩只停在花瓣上的彩蝶。
趁著巡邏仙衛(wèi)轉(zhuǎn)身的間隙,靈汐像只偷食的小狐貍,貓著腰溜出了瑤池的結界。
仙界的風是帶著甜味的,吹過昆侖仙山的瓊樹枝,卷著雪蓮花的清香撲在臉上。
靈汐提著裙擺往西側(cè)跑,煙霞裙的霧靄在身后拖出長長的尾跡,驚得林間的仙鹿都抬起頭看她。
她知道去往落塵淵的路——去年跟著大哥靈風巡視仙界邊界時,遠遠望見過那片被紫黑色霧氣籠罩的山谷,當時大哥特意叮囑她,那霧氣是封印之力所化,碰一下就能蝕掉半條仙骨。
可此刻,對碎星鏡的向往蓋過了所有忌憚。
她記得小仙娥說,碎星鏡本是上古神物,后來在仙魔大戰(zhàn)中碎成了七片,其中一片就落在落塵淵底。
“找到它,就能知道誰是跟我命盤纏在一塊兒的人啦?!?br>
靈汐邊跑邊想,臉頰因為興奮泛起淡淡的紅暈,連風里漸濃的腥氣都沒察覺到。
越靠近落塵淵,空氣里的甜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種鐵銹般的澀味。
西周的仙樹漸漸稀疏,原本翠綠的葉片蒙上了層灰翳,連天上的疊月都顯得黯淡了許多。
靈汐放慢腳步,望著前方那片翻滾的紫霧,心里第一次生出些怯意。
“就看一眼,找到鏡子就走?!?br>
她給自己打氣,從袖中摸出枚避水珠——這是她偷偷從大哥那里拿的,據(jù)說能抵擋百種邪祟。
她捏著珠子,深吸一口氣,邁進了紫霧籠罩的范圍。
霧氣比想象中更冷,像無數(shù)根細針往骨頭縫里鉆。
靈汐裹緊了裙擺,往前走了約莫百十步,腳下忽然踢到個硬物。
她低頭,借著避水珠散發(fā)的微光,看見地面上嵌著塊巴掌大的鏡片,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硬生生掰下來的。
鏡片上蒙著層灰,可當她伸手去擦時,鏡面忽然閃過一道流光,映出她自己的臉——不對,鏡中除了她,還有個模糊的身影,穿著粗布衣裳,背著把長弓,正站在一片黑壓壓的樹林里。
“碎星鏡!”
靈汐的心猛地一跳,剛想把鏡片撿起來,腳下的地面忽然劇烈地晃動起來。
轟隆——一聲巨響從淵底傳來,像是有什么東西沖破了束縛。
靈汐低頭,看見腳下裂開道縫隙,黑紅色的魔氣從縫里涌出來,像毒蛇般纏上她的腳踝。
那魔氣帶著蝕骨的寒意,比紫霧冷上百倍,她手里的避水珠瞬間失去了光澤,“啪”地碎成了粉末。
“不好!”
靈汐暗道不好,她聽父皇說過,落塵淵的封印靠的是上古仙力,一旦魔氣外泄,就意味著封印松動了。
她下意識地彎腰,一把將地上的鏡片攥在手里——這是命定之人的信物,絕不能丟。
可就在她握住鏡片的瞬間,一股更強大的沖擊力從淵底炸開。
靈汐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上飄,穿過層層疊疊的紫霧,往仙界之外墜去。
她想調(diào)動仙力穩(wěn)住身形,可體內(nèi)的仙元像是被魔氣攪亂了,西處沖撞,連維持仙體的力氣都沒有。
煙霞裙的霧靄漸漸散去,裙擺上的流光變得黯淡。
靈汐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沉,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她努力睜開眼,看見下方是片連綿的山脈,黑壓壓的,一點光亮都沒有。
“救命……”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手里的鏡片硌得手心生疼,她死死攥著,像是攥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凡界,蒼狼山。
莫橫盯著雪地上的腳印,眉頭皺得很緊。
這腳印比尋常的狼大上一倍,趾間還留著淡淡的爪痕,印在新落的雪上,像一朵朵丑陋的花。
三天前,山下的張獵戶就是被這東西叼走的,連骨頭都沒剩下。
鎮(zhèn)上的里正請了好幾個獵戶,都沒人敢進山——這分明不是狼,是山里老人說的“妖狼”,專吃活人心臟。
“再往前就是黑風口了,那東西應該在那兒?!?br>
莫橫低聲自語,把背上的長弓又緊了緊。
弓是**留下的,用千年鐵木做的弓身,弓弦是黑熊的筋,尋常野獸挨上一箭,當場就得斷氣。
可對付妖狼,他心里也沒底。
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凍得發(fā)紅的手,繼續(xù)往前走。
雪下得越來越大,把樹枝都壓彎了,偶爾有積雪從枝頭掉下來,砸在地上發(fā)出“噗”的輕響。
莫橫的腳步很輕,像只貍貓,踩在雪上幾乎沒聲音——這是他從小在山里練出來的本事,餓的時候,他能靠著這本事追著兔子跑上十里地。
走到黑風口時,雪忽然停了。
莫橫躲在棵老松樹后,瞇著眼往風口里看。
那里蹲著個黑影,背對著他,身形確實像狼,可尾巴卻比狼長上許多,垂在地上,掃得積雪簌簌往下掉。
就是現(xiàn)在。
莫橫屏住呼吸,從箭筒里抽出支鐵箭,搭在弓上。
他的手臂肌肉賁張,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就在他準備放箭的瞬間,頭頂忽然傳來陣奇怪的風聲,不是風雪聲,倒像是有人從天上掉下來。
他猛地抬頭。
只見灰蒙蒙的天上,有個白色的影子正往下墜,像片被風吹落的葉子。
那影子越來越近,他看清了,是個穿著淺色裙子的姑娘,閉著眼,懷里好像還抱著什么東西。
“什么玩意兒?”
莫橫愣住了。
他在蒼狼山住了二十年,見過熊**,見過毒蛇,甚至見過會說人話的狐貍,可從沒見過從天上掉下來的人。
他來不及細想,那姑娘己經(jīng)“啪”地一聲摔在了雪地里,離他不過三丈遠。
雪被砸得飛濺起來,落了他一臉。
莫橫放下**,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姑娘躺在雪地里,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凍得發(fā)紫,身上的裙子看著挺華貴,可此刻沾了雪和泥,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
她懷里緊緊抱著塊東西,露出的邊角閃著微弱的光,像是面鏡子。
“喂,你沒事吧?”
莫橫蹲下身,推了推她的肩膀。
姑娘沒反應。
莫橫皺了皺眉,伸手探向她的鼻息——還有氣,就是弱得像風中殘燭。
他剛想把她扶起來,手腕忽然被抓住了。
姑娘不知什么時候睜開了眼,眼神迷迷糊糊的,像是沒睡醒。
她的睫毛上結著層薄冰,嘴唇動了動,發(fā)出細若蚊蚋的聲音:“仙……仙官大人……”莫橫愣了愣。
仙官?
這姑娘怕不是摔壞腦子了?
他身上穿的是打滿補丁的粗布襖,腳上是草鞋,怎么看也不像話本里寫的那些仙風道骨的仙官。
“你認錯人了?!?br>
他想抽回手,可那姑娘抓得很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里。
“別……別走……”姑**聲音帶著哭腔,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剛流出就凍成了冰珠,“我是……靈汐……帶我回……回瑤池……”瑤池?
那不是話本里寫的仙界地方嗎?
莫橫心里越發(fā)覺得奇怪。
他打量著姑娘,忽然發(fā)現(xiàn)她的裙擺邊緣,盡管沾了泥雪,依舊有淡淡的流光在閃爍,不像凡間的料子。
還有她懷里的那塊鏡子,就算在昏暗的光線下,也透著股說不出的靈氣。
“是個癲子?”
莫橫嘀咕,可看著她凍得瑟瑟發(fā)抖的樣子,又實在沒法把她扔在這兒。
這黑風口夜里能凍死人,更別說還有那只沒抓住的妖狼。
他嘆了口氣,伸手將姑娘打橫抱了起來。
出乎意料,她很輕,像抱了團棉花。
懷里的鏡子硌在他胳膊上,他低頭看了眼,鏡片上蒙著層水汽,什么也看不清。
“算我倒霉?!?br>
莫橫背起**,抱著姑娘往自己的木屋走。
雪又開始下了,落在他的發(fā)間和肩上,很快積了薄薄一層。
他低頭看了眼懷里的姑娘,她不知什么時候又閉上了眼,眉頭卻還皺著,像是在做什么噩夢。
“抓緊了。”
他低聲說,加快了腳步。
蒼狼山的夜,比任何時候都要黑。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狼嚎,襯得這山間的路,越發(fā)漫長。
精彩片段
《塵星渡月》是網(wǎng)絡作者“王成就”創(chuàng)作的仙俠武俠,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靈汐莫橫,詳情概述:仙界的流光總帶著三分不真切的暖。此刻瑤池上空懸著九輪疊月,清輝透過雕花玉欄,在白玉鋪就的地面上織出細碎的銀網(wǎng)。萬盞琉璃燈懸于瓊樓飛檐下,燈芯燃著南海鮫人脂,映得滿池蓮荷都浮著層溫潤的光暈——今日是仙帝萬載壽宴,三界仙僚齊聚,連池底修煉了千年的錦鯉都躍出水面,鱗片上沾著的金粉簌簌落在青石磚上,像撒了把碎星。靈汐縮在宴會廳最后排的玉柱后,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柱上雕刻的纏枝蓮紋。她身上的煙霞裙是昨日仙織坊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