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的本能——進(jìn)一個房間，先數(shù)人頭，再辨狀況。八個人。三個女，五個男。她默記下每個人的特征。
對面坐著一對情侶，靠在一起看一部手機(jī)。旁邊是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正閉目養(yǎng)神。再往左是一個穿校服的高中生，耳機(jī)塞在耳朵里，手指在書包帶上不停卷著同一個結(jié)。車廂盡頭站著一個花白頭發(fā)的清潔工阿姨，手邊擱著一個裝廢紙的編織袋。另一端，靠近連接處，是一個穿格子衫的年輕男人，正在低頭看代碼，屏幕藍(lán)光映在他臉上。還有一個——一個穿著褪色保安服的老頭，坐在最角落里，低著頭，像在打盹。
八個人。
車駛?cè)胨淼?。窗外的燈光消失，只有車廂里的白光映在玻璃上，把每個人的臉都映成一張淺淡的底片。
隧道很長。七號線這一段是南城最老的地鐵線路，隧道穿山而過，單這一段就要三分鐘。
黑暗中，沈眠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xì)，像一根針落在瓷盤上。她辨別不出來是什么，只是覺得車廂里的氣壓忽然低了一點。像電梯上升時耳朵被塞住的那種感覺，但只持續(xù)了半秒。
車駛出隧道。
第十一站。白鷺湖。
車門打開，沒人上車。這是城郊，這個點已經(jīng)沒什么人了。
然后她察覺到了不對。
她重新數(shù)了一遍人。一、二、三、四、五、六——六個人。她數(shù)了一遍，又?jǐn)?shù)了一遍。六個人。
心臟像被人隔著衣服輕輕敲了一下。
她記得很清楚。剛才在隧道入口是八個。隧道出口是七個。少了一個人。少了誰？她拼命回想——那個穿校服的高中生。他的書包放在座椅上，但人不見了。
沒人下車。列車行駛在隧道里，前后車廂之間沒有通道可以離開。高中生如果走到另一個車門，必須經(jīng)過她面前。他沒有。他確實沒有。
她看了一眼對面的情侶。他們還在看手機(jī)，姿勢和剛才一模一樣。穿西裝的男人還在閉目養(yǎng)神。清潔工阿姨靠在編織袋上，正看著窗外一段一段連續(xù)閃過的隧道燈。保安老頭在角落里，頭垂得比剛才更低。
沒有任何人表現(xiàn)出異樣。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異樣。
3 消失的倒影與保安的秘密
車廂里的燈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