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復(fù)一日的生活里，變得越來越清晰。

小張看著他吃完藥，忍不住嘆了口氣，指了指他床頭堆得高高的史料典籍：“還看這些呢？陳哥，不是我說你，你要是少看點這些，說不定早就好了，就能出去了?！?br>
陳硯放下水杯，指尖輕輕拂過書封上的史記兩個字，聲音平靜，沒有半分波瀾，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沒病。我看這些，只是想找到更多他沒擦干凈的痕跡而已?！?br>
又來了。小張在心里默念一句，卻沒像其他人那樣轉(zhuǎn)身就走，反而鬼使神差地多問了一句：“你天天說的痕跡，到底是什么?。砍四莻€秦始皇，還有別的？”

陳硯的眼睛亮了一下。十一個月了，除了那些抱著治療目的來聽他說話的醫(yī)生，很少有人愿意主動問他這些。他往床邊挪了挪，示意小張坐下，指尖再次翻開那本《史記》，點在那句名為政，姓趙氏上。

“你看，太史公在這里寫得清清楚楚，秦始皇，姓趙氏，名政。先秦的禮制，男子稱氏不稱姓，姓別婚姻，氏別貴賤。嬴是秦國的國姓，可只有女子才會稱姓，男子以氏為稱。他生于趙國邯鄲，是趙氏，所以他本該叫趙政，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從秦國到六國，所有的史冊、所有的人口中，他都該叫趙政。”

陳硯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下敲在空氣里：“可現(xiàn)在呢？你去問街上的任何一個人，去翻任何一本課本，任何一部影視劇，所有人都叫他嬴政。就連這本史記，后世的注解里，也都統(tǒng)一口徑，稱他為嬴政。你不覺得奇怪嗎？”

小張愣了愣，下意識地說：“可這不是史學(xué)界都公認(rèn)的嗎？課本里就是這么教的啊，秦始皇嬴政，這是常識?！?br>
“常識？”陳硯笑了，笑意里帶著化不開的悲涼，“什么是常識？常識就是那個躲在幕后的人，想讓你們知道什么，什么就是常識。他提筆把史書里的趙政兩個字涂掉，換成了嬴政，再順著改了所有人的認(rèn)知，于是千百年后，嬴政就成了天經(jīng)地義的常識，沒人再記得，他原本的名字，是趙政?！?br>
他合上書，又拿起另一本《漢書》，翻到《高帝紀(jì)》的篇目，指尖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