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煙兒終于掃完了那條三里長的石階路。，扶著樹干慢慢直起腰。她的腰已經(jīng)酸得直不起來了，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囂著疲憊。。，沒什么感覺了。三天沒正經(jīng)吃飯，餓過頭，反而麻木了。，看著太陽一點一點沉下去。，像是誰打翻了一瓶顏料。云彩被風(fēng)吹散，變成一片一片的，飄在天邊。，落下一片葉子。，從煙兒眼前飄過，最后落在她的膝蓋上。。，放在手心里端詳。，像一張小小的地圖。她用手指沿著紋路劃過去，劃過葉柄，劃過葉片，最后停在葉尖。。?！胱プ∧X海里一閃而過的念頭。
她總覺得有什么東西被她遺忘了。
很重要的東西。
但她想不起來。
就像你想抓住一只蝴蝶，剛碰到翅膀，它就飛走了。
煙兒嘆了口氣，把葉子放進(jìn)口袋里。
就在這時，一陣風(fēng)吹過。
不是白天那種輕柔的風(fēng)，而是一陣陰冷的風(fēng)，帶著秋天特有的蕭瑟。
煙兒打了個寒顫。
她站起身，環(huán)顧四周。
銀杏樹的葉子在瘋狂地落，像下雨一樣。金黃的葉片打著旋兒，落在地上，落在石階上，落在她的頭發(fā)上。
整個世界都被落葉淹沒了。
煙兒站在落葉的漩渦里，看著漫天飛舞的葉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覺得自己不屬于這里。
不是青云宗，不是外門，而是——這個世界。
她覺得自己像一片落葉，被風(fēng)吹得到處飄，不知道會落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從哪里來。
這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她從有記憶起就在青云宗了。
明明她從未離開過這座山。
但她就是覺得，這里不是她的家。
"你在發(fā)什么呆？"
一個聲音打斷了煙兒的思緒。
煙兒回過神，發(fā)現(xiàn)一個中年男人站在不遠(yuǎn)處，穿著灰色的袍子，腰間掛著一塊銅牌。
是外門執(zhí)事，專門管雜役的。
"回執(zhí)事，"煙兒低下頭，"奴婢掃完了路，正準(zhǔn)備回去。"
"回去？"執(zhí)事冷笑一聲，"誰讓你回去的？后院的柴房還沒劈呢，廚房的水還沒挑，茅房也沒刷。你以為掃完一條路就能歇著了？"
煙兒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的銀杏葉。
"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執(zhí)事瞪了她一眼，"今天干不完不許吃飯！"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了，邊走邊罵罵咧咧的。
煙兒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銀杏林里，才慢慢抬起頭。
她的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有些可怕。
她彎腰撿起靠在樹上的掃帚，往后院走去。
落葉還在下。
一片一片的，落在她的身后，落在她走過的路上。
她沒有回頭。
回到雜役住的地方時，天已經(jīng)全黑了。
雜役房是青云宗最破的地方，八個人擠在一間小屋子里，地上鋪著稻草，臭烘烘的。
其他雜役早就睡了，鼾聲此起彼伏。
煙兒輕手輕腳地走進(jìn)去，找了個角落蹲下。
她沒有睡，而是靠著墻，從懷里掏出那個錦囊。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里透進(jìn)來，剛好照在錦囊上。
煙兒打開錦囊，掏出那顆漆黑的丹丸。
丹丸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芒，像一顆小小的星星。
她盯著丹丸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
但她知道，這東西不屬于她。
她應(yīng)該把它扔掉。
可是……
她把丹丸放回錦囊，又把錦囊塞進(jìn)懷里。
今晚子時。
紙條上寫的。
還有兩個時辰。
煙兒靠著墻，閉上眼睛。
她不打算去。
她只是一個雜役，不想惹麻煩。
可是——
她摸了摸懷里錦囊的位置。
她還是想去看看。
窗外的風(fēng)吹過銀杏樹，帶起一陣沙沙的聲響。
落葉還在飄。
一片，一片，又一片。
煙兒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
她只知道自己做了一個夢。
夢里她站在一片銀杏林里，滿地都是金黃的落葉。
有人站在落葉堆里，背對著她。
她想走過去，想看清那個人的臉。
但她的腳像是被粘住了，一步也邁不出去。
那個人轉(zhuǎn)過身，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么。
她聽不見。
風(fēng)太大了。
落葉太多了。
她什么都聽不見，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那個人笑了。
笑得很溫柔。
也笑得很悲傷。
煙兒想喊，想問那個人是誰，想問她為什么會在這里。
但她發(fā)不出聲音。
風(fēng)把她吹散了。
像煙一樣。
散了。
夜深了。
雜役房里鼾聲一片，只有窗外的風(fēng)聲在嗚咽。
煙兒睜著眼睛，躺在稻草堆里。
她的手放在胸口，感受著懷里錦囊的輪廓。
那顆丹丸還在。
漆黑的，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吃掉它，你就會想起來。"
夢里那個人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想起來什么？
想起她是誰？
她不是煙兒嗎？
從有記憶起，她就叫煙兒。在青云宗當(dāng)雜役已經(jīng)三年了。每天掃地、劈柴、挑水、刷馬桶……
這就是她的生活。
這就是她的人生。
可為什么……
為什么她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煙兒翻了個身，背對著其他人。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睜得很大。
那個夢里的銀杏林，那個背對著她的身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她從來沒見過那些東西。
但她覺得好熟悉。
熟悉得讓她心慌。
"算了。"
她輕聲說，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想那么多干什么。"
她閉上眼睛，強(qiáng)迫自己不去想。
可那雙眼睛總是在黑暗中浮現(xiàn)。
黑漆漆的，深不見底。
像是藏著一個她永遠(yuǎn)也到不了的世界。
不知道過了多久。
窗外的風(fēng)停了。
落葉的聲音也聽不見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安靜得讓人害怕。
煙兒睜開眼睛。
她看見了什么？
窗戶外面，月光正照在一片銀杏葉上。
那片葉子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飄進(jìn)來的，正好落在她腳邊。
金黃的，在月光下閃閃發(fā)亮。
和夢里的一模一樣。
煙兒愣住了。
她慢慢伸出手，撿起那片葉子。
葉子的紋路很清晰，像一張小小的地圖。
和白天那片一樣。
不——
不一樣。
這片葉子上多了一個字。
很小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
但煙兒看見了。
她湊近月光，仔細(xì)辨認(rèn)。
"等"。
只有一個字。
等？
等什么？
等誰？
煙兒的心跳加速了。
她把葉子翻過來，背面也有一個字。
"我"。
等我。
等我？
等誰？
誰在等她？
煙兒的手指微微發(fā)抖。
她把葉子攥在手心里，攥得緊緊的。
那個夢里的人。
那個深夜在銀杏林出現(xiàn)的神秘女人。
難道……
難道是同一個人？
夜風(fēng)從窗縫里鉆進(jìn)來，吹得燭火搖曳。
煙兒看著手里的葉子，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害怕。
不是好奇。
而是——
期待。
她不知道為什么，但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子時快到了。
她要做出一個選擇。
去，還是不去？
她低頭看著手里的葉子。
葉子上的字在月光下若隱若現(xiàn)。
等。
我。
等我。
煙兒深吸一口氣，把葉子塞進(jìn)錦囊里，和那顆丹丸放在一起。
然后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
她要出去。
去看看。
去見見那個一直在"等"她的人。
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她平靜的表情下隱藏的波瀾。
那是倔強(qiáng)。
是不甘。
是三年雜役生活磨不掉的那一點——
野心。
夜色如墨。
煙兒貓著腰，輕手輕腳地穿過雜役區(qū)。
她對這條路已經(jīng)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哪里有坑，哪里有石頭，哪里容易發(fā)出聲響——她閉著眼睛都能走。
三年的雜役生涯，讓她學(xué)會了如何在黑暗中生存。
不被注意，不惹麻煩，默默地活著。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她要去見一個人。
一個可能知道她是誰的人。
月光從云層后探出頭來，照亮了前方的路。
銀杏林就在前面。
金黃的葉子在月光下閃閃發(fā)亮，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煙兒停下腳步，站在林子邊緣。
她能看見那條三里長的石階路，蜿蜒在銀杏樹之間。
白天她就是在這里掃地的。
現(xiàn)在，這條路通向一個她從未去過的地方。
通向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人。
"去吧。"
她對自己說。
然后，她邁出了腳步。
三年來，她一直在這條路上掃地。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從山門掃到山頂，再從山頂掃下來。
一遍又一遍，永無止境。
雜役的工作就是這樣。
沒有盡頭，沒***，只有日復(fù)一日的重復(fù)。
很多人都是在這種重復(fù)里慢慢麻木了。
可煙兒沒有。
她不知道為什么，但她總覺得自己不該屬于這里。
這種感覺從她記事起就有。
她記得自己問過管事嬤嬤，自己是從哪里來的。
嬤嬤說她是被撿回來的。
在山腳下?lián)斓?，?dāng)時還是個嬰兒，裹在一塊破布里。
她問過自己的父母是誰。
嬤嬤說她不知道。
從那以后，她就不再問了。
問了也沒用。
反正沒人會告訴她。
反正她也不會知道答案。
可今晚……
今晚也許不一樣。
煙兒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jìn)銀杏林。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風(fēng)吹過樹梢，帶起一陣沙沙的聲響。
落葉紛紛揚揚地飄落，像一場金色的雨。
煙兒沿著石階往上走。
她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她停住了。
前面就是那棵最大的銀杏樹。
白天她就是在這棵樹下休息的。
現(xiàn)在，月光照在樹干上，銀杏葉像金色的蝴蝶一樣飄落。
樹下有一個人影。
一個女人。
穿著黑色的長袍，頭發(fā)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
只有嘴唇露在外面。
殷紅的嘴唇，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你來了。"
女人開口說話，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
"我等你很久了。"
煙兒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幾乎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可她的聲音很平靜。
"你是誰？"
女人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煙兒，月光照在她臉上，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
那雙眼睛——
煙兒愣住了。
那雙眼睛好熟悉。
熟悉得讓她渾身發(fā)冷。
"你……"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發(fā)不出聲音。
女人笑了。
笑得很溫柔。
也笑得很悲傷。
"別怕。"
她說。
"我不會傷害你。"
"我只是想……讓你看看真相。"
風(fēng)吹過銀杏林，帶起一陣落葉。
煙兒站在原地，看著面前的女人。
月光照在她們兩個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隔著一地落葉，四目相對。
"真相？"
煙兒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什么真相？"
女人沒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手指輕輕點在煙兒的眉心。
"你會想起來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yuǎn)。
"等你準(zhǔn)備好了，你就會想起來……"
"想起來你是誰……"
"想起來你從哪來……"
"想起來……這一切的答案……"
風(fēng)越來越大。
落葉越來越多。
煙兒想伸手去抓，想問清楚，可她的手穿過了一片虛空。
女人消失了。
像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一樣。
只有月光還照著那棵銀杏樹，照著一地金黃的落葉。
煙兒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空無一人的樹下。
她的手還保持著伸出的姿勢，手指微微發(fā)抖。
"等等……"
她的聲音在夜風(fēng)中飄散。
"你還沒告訴我……"
"你到底是誰……"
沒有人回答。
只有銀杏葉落下來，一片一片，落在她的肩頭，落在她的頭發(fā)上，落在她腳邊的泥土里。
煙兒慢慢放下手。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心。
空空如也。
什么都沒有。
就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可她知道不是。
那不是幻覺。
那個女人是真的。
那雙眼睛是真的。
那句話是真的。
"你會想起來的。"
煙兒喃喃自語。
"想起來我是誰……"
"想起來我從哪來……"
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俯視著大地。
煙兒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往回走。
她還有問題想問。
她還要等那個女人再來。
總有一天，她會知道答案的。
總有一天，她會知道自己是誰。
總有一天——
她會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夜風(fēng)吹過，帶起一陣沙沙的聲響。
像是在回應(yīng)她的決心。
又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回到雜役房的時候，已經(jīng)是后半夜了。
煙兒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的角落，躺下來。
其他雜役還在睡，鼾聲依舊。
她閉上眼睛，可腦子里全是剛才的畫面。
那個女人。
那雙眼睛。
那個聲音。
"你會想起來的。"
想起來什么？
想起她是誰？
她不是煙兒嗎？
可如果不是煙兒……
那她是誰？
她從哪來？
她為什么會在青云宗？
為什么會在這個破落的雜役房里，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
三年了。
三年來，她每天都在問自己這些問題。
可從來沒有人能給她答案。
今天，終于有人出現(xiàn)了。
可那個人也沒有給她答案。
只是說——
"你會想起來的。"
想起來。
不是告訴她。
是想起來。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答案一直在她心里？
還是意味著……
她忘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煙兒翻了個身，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房梁。
算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
不管她是誰，不管她從哪來。
現(xiàn)在的她，只是一個雜役。
一個沒人注意的雜役。
明天還要早起掃地。
后天也要。
大后天也要。
每天都要。
直到……
直到什么時候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只要她還在這里一天，她就要繼續(xù)活下去。
活著，就***。
活著，就有機(jī)會找到答案。
"等著吧。"
她輕聲說。
"總有一天，我會知道真相的。"
窗外的風(fēng)停了。
月亮躲進(jìn)了云層。
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只有煙兒的呼吸聲，在黑暗中輕輕起伏。
她在等待。
等待黎明。
等待明天。
等待那個答案。
等待著——
命運的揭曉。
夜色漸深，月亮從云層后完全探出頭來。
銀白色的月光灑在銀杏林里，把金黃的落葉染成了白色。
煙兒沿著石階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更快。
她的腦子里全是那個女人的話。
"你會想起來的。"
想起來什么？
想起她是誰？
她不是從小就就叫煙兒嗎？
她不是從小就就在青云宗嗎？
她不是從來就沒有離開過這座山嗎？
那她還能是誰？
"不對……"
煙兒停下腳步，站在石階中央。
她想起了那個夢。
夢里她站在銀杏林里，和現(xiàn)在一模一樣。
可夢里還有一個人。
一個背對著她的人。
一個她永遠(yuǎn)也看不清臉的人。
那個人是誰？
為什么會在她的夢里？
為什么……
"算了。"
煙兒搖搖頭，繼續(xù)往前走。
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
反正明天還要早起掃地。
反正后天還要繼續(xù)干活。
反正……
反正她還是那個掃地的煙兒。
不會因為今晚發(fā)生的事而改變。
回到雜役房的時候，已經(jīng)是后半夜了。
煙兒輕手輕腳地走進(jìn)去，躺在自己的角落里。
其他雜役還在睡，鼾聲依舊。
沒有人發(fā)現(xiàn)她出去過。
很好。
她從懷里掏出錦囊，放在手心里。
錦囊還是溫?zé)岬摹?br>她打開錦囊，把那顆丹丸倒在掌心。
丹丸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芒，像一顆小小的星星。
"吃掉它，你就會想起來。"
煙兒盯著丹丸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動了動，想要把丹丸放進(jìn)嘴里。
可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腳步聲。
有人來了。
煙兒趕緊把丹丸塞回錦囊，塞進(jìn)懷里。
她閉上眼睛，假裝睡著。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后停在了門口。
有人從門縫里往里看。
煙兒不敢動，連呼吸都變輕了。
過了好一會兒，腳步聲才遠(yuǎn)去。
她松了口氣。
好險。
差點被發(fā)現(xiàn)。
"看來今晚是吃不成了。"
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著心跳。
咚……咚……咚……
很快。
很亂。
"算了，明天再說吧。"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今晚發(fā)生了太多事。
她需要休息。
需要好好想一想。
明天……
明天再做決定。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黎明快到了。
新的一天快到了。
而她的命運……
也將迎來新的轉(zhuǎn)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