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那一夜他無法合眼，月光白慘慘地照在床前，蘇離鏡中的眼神、那奇異的毛發(fā)、那濃烈的氣味，還有古老傳說中關(guān)于“狐仙”、“狐貍精”的種種碎片，在他腦海里瘋狂翻攪、拼接。難道……她真的是？這個念頭荒誕不經(jīng)，卻又絲絲入扣地解釋了她所有的異常：怕熱（皮毛厚重）、體溫低、月圓之夜的異樣（傳說中妖力波動或現(xiàn)原形的時刻）、那種非人的疏離感，以及……那根本不屬于人類的毛發(fā)與體味。
接下來的幾天，林默陷入巨大的矛盾和恐懼。他試圖用理性說服自己：也許是某種罕見的疾病，也許是特殊的體質(zhì)，也許那毛發(fā)只是高級的假發(fā)配件……可他親眼所見、親手所觸、親身所聞的一切，都在無聲地嘲笑著這些蒼白的解釋。蘇離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疏遠，信息愈發(fā)少了。直到三天后的傍晚，她主動敲響了林默的院門。
她站在暮色里，臉色有些蒼白，眼底有著淡淡的青黑，但神情是林默從未見過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決絕。“我們談談吧，”她說，“去狐仙祠那邊走走?！?br>祠堂在夜色中更顯破敗荒涼。蘇離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那棵古槐下，仰頭望著剛剛升起的下弦月?！澳憧吹搅?，是不是？”她開門見山，聲音平靜無波，“也聞到了?！?br>林默喉嚨發(fā)干，點了點頭，一個字也說不出。
“我不是人?！碧K離轉(zhuǎn)過頭，直視著他，月光在她眼中流淌，那抹琥珀金色再次浮現(xiàn)，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晰，“至少，不完全是。我的先祖，曾受這座祠里供奉的狐仙點化，血脈里便有了靈狐之性。世代女子，在月圓之夜，都會有些……控制不住的變化。毛發(fā)、氣味、心性?！彼读顺蹲旖?，像是一個苦笑，“我們稱之為‘返祖’。程度因人而異，在我這一代，似乎格外明顯。所以我必須與人保持距離，尤其是……在意的人?！彼D了頓，“靠近我，對你沒有好處。妖氣會侵蝕常人的精氣，久而久之，會生病，會衰亡。那些志怪小說，并不全是虛構(gòu)?！?br>“所以你就一直瞞著我？”林默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fā)抖，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懼，“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猜來猜去？”
“對不起?！碧K離低下頭，“我本不該靠近你。那天在祠外遇見你，你身上……有種讓我覺得很安寧的氣息，像這座祠堂還沒破敗時的香火味。我忍不住。”她抬起頭，眼中竟有淚光閃動，“但現(xiàn)在你必須離開了。忘了這一切，忘了我。回到你正常的生活里去。”
林默看著她，月光下她單薄的身影仿佛隨時會化作一縷青煙消散。那些恐懼、猜疑、荒誕感，此刻竟奇異地沉淀下去，另一種更洶涌的情緒翻騰上來——是不舍，是心疼，是無數(shù)疑問?！熬蜎]有別的辦法嗎？”他聽見自己問，“傳說里……不是也有好的結(jié)局嗎？白娘子，還有……”
“那是傳說！”蘇離打斷他，語氣急促起來，“現(xiàn)實要殘酷得多。血脈的呼喚無法抗拒，月圓的折磨會伴隨一生。而且……這座城市里，不止有我。”她壓低了聲音，“還有別的‘東西’，它們能嗅到同類的異常，也能嗅到我身邊沾染了人氣的人類。你已經(jīng)被標記了，林默。離開，是為了保命?！?br>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遠處的深巷里，忽然傳來一聲悠長凄厲的嚎叫，不像狗，不像貓，尖利得劃破夜空，激起一片犬吠。蘇離臉色驟變，猛地抓住林默的手腕，她的手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翱熳撸‖F(xiàn)在！從這邊，別回頭！”她將他推向祠堂后一條漆黑的小徑。
“那你呢？”林默踉蹌一步，反手抓住她。
“我能應付。它們找的是你！”蘇離用力掙脫，眼中金芒暴漲，在夜色中亮得駭人，“走啊！”
林默被她眼中的厲色嚇住，不由自主地退后兩步，轉(zhuǎn)身跑進黑暗的小徑。身后，風聲驟緊，夾雜著蘇離急促的、仿佛念咒般的低語，以及另一種沉重迅捷的腳步聲，正從多個方向向祠堂包抄而來。他不敢回頭，拼命奔跑，心臟快要炸開，耳邊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液奔流的轟鳴。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jīng)_出巷口，來到燈火通明的主街，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