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趾和中趾。
我每天數冰壁上的刻痕。
一道是一天。刻滿三十道，就在旁邊畫個圈。十二個圈是一年。
今年是第八年。
我數到第3026道了。
娘坐在冰面另一頭，背對著我。她的頭發(fā)散著，亂糟糟地垂到腰后。她不說話，我也不敢說話。冰縫里只有風聲，和遠處不知道從哪傳來的滴水聲。
我數到一百，就從頭開始。
水滴一滴一滴往下落。數到一百，我的眼皮就開始打架。
冷。
腳趾頭最先沒知覺。然后是腳踝，然后是小腿。我把雙手揣進袖子里，揣在胸口，這樣能暖一點。**手永遠是冷的，我試過握住它，像握一塊冰。
她推開我，力氣很大。我摔在冰上，肩膀磕破了一塊皮。
后來我不試了。
今天她又發(fā)作了。
我聽見冰面?zhèn)鱽硭榱崖?，一聲接一聲。我從冰縫里探出頭，看見她的背弓起來，十指**冰里，青筋在手背上凸出來。
她轉過頭。
眼睛布滿血絲，瞳孔縮成針尖。嘴角有黑色的東西在往外淌。
我爬出冰縫，朝她走過去。
她撲過來的時候，我把肩膀側過去，讓出脖子。她咬住我的肩膀。
疼。
指甲嵌進皮肉，像四根燒紅的鐵針。她的牙咬住一塊肉，往外撕。我聽見皮肉分離的聲音，咕嘰一聲。
血流出來，熱乎乎的，順著她的下巴往下滴。
她吸了幾口。
就幾口。然后她松開嘴，倒在冰上，渾身發(fā)抖。
我低頭看肩膀。血還在流，但流得不快了。我的血和別人的不一樣，流一會兒就自己停了。
黑血。粘稠的。滴在冰面上，滋滋響，冰面被燒出一個小坑。
我拿雪去搓那個坑，搓到雪變成黑的，冰面又變回透明的。這樣娘看不見。她看見會生氣。
她閉著眼，呼吸很重，像是在睡覺。
我又爬回冰縫里。
我開始攢血。
用指甲劃手心。劃一道，血就滲出來。把血滴在碎冰殼里，就是那種從冰壁上掉下來的小冰塊。血滴在上面，結成一顆小紅珠子。
很小。一顆只有指甲蓋那么大。
我每天攢三顆。
冰殼在懷里捂著，暖的。我的體溫把它捂暖了。血在里面凍成冰珠，不會化。
等攢夠一罐，娘就不用咬我了。她喝我的血珠就行，不用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