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處深夜里無端冒出來的心慌。
一開始,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我甚至覺得,這房子除了潮一點、偏一點,沒別的毛病。白噪音像一層軟乎乎的灰,蓋在桌椅、床鋪、斑駁墻皮上,蓋住遠處偶爾傳來的車流尾音,蓋住樓道里若有若無的風響,也蓋住我心底藏著的孤身在外的漂泊感。人在深夜獨處時,最怕的不是吵鬧,是極致的靜,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撞著胸腔,聽見血液在耳下突突流動,反而容易胡思亂想。這層沙沙聲響,剛好是不吵不擾的安穩(wěn)底色,哄人安神。
變故是搬進來第十三天夜里來的。
那天后半夜兩點多,我剛忙完手頭瑣事,洗漱完躺回床上,照舊抬手擰開收音機。屋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密不透光,連樓外零星路燈光都滲不進來,只有收音機刻度盤上一點微弱綠光,幽幽亮著,剛好照見床頭半片陰影,也照見我攤在被子上的手背。屋里溫度莫名降了半度,不是開窗吹風的涼,是從墻體里滲出來的陰寒,貼著骨頭縫往皮肉里鉆,我下意識裹緊了薄被,沒多想緣由,只當是深夜降溫。
旋鈕慢慢轉(zhuǎn)動,跳過幾個斷斷續(xù)續(xù)的遠臺雜音,跳過模糊不清的老歌片段,我刻意往空白頻段推過去,打算聽會兒純粹白噪音安神入睡。就在指針落到無臺空白處、人聲歌聲全部消失的瞬間,一股密集又細碎的低聲響動,猛地從沙沙底噪里鉆了出來,貼在耳邊,揮之不去。
不是電流噼啪聲,不是線路老化的雜響,是人在說話。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無數(shù)人聲擠在狹小頻段里,壓得極低,語速極快,嘴貼著耳朵竊竊私語,卻又刻意不讓人聽清半個字眼。像一屋子陌生人圍在咫尺之處,低著頭,捂著嘴,扎堆密謀,所有話語揉成一團渾濁氣音,混在白噪音里,若隱若現(xiàn),纏纏繞繞。
我心頭一緊,第一反應(yīng)是串臺。老式收音機老舊老化,頻段串擾本是常事,隔壁樓棟、遠處基站、老舊家電信號亂竄,都能攪出雜聲。我沒慌,指尖搭在音量旋鈕上,下意識往下壓了壓,想把雜音蓋過去,只留干凈底噪??梢袅吭叫?,那些低語反而越貼耳,像有人順著喇叭口爬出來,往我耳蝸里鉆,細碎氣音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收音機白噪音(藏著低語人聲)》是愛吃草莓酥的艾月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老樓的墻,會吃聲音。不是那種轟然一口吞掉的動靜,是慢慢抿、細細嚼,把人聲、腳步聲、樓道里的咳嗽聲,一點點磨薄,磨碎,最后咽進磚縫里,連一點余響都不肯吐出來。住在三單元四樓西戶的我,打搬進來那天起,就摸清了這棟樓的脾性。它安靜,陰濕,晝短夜長,一年四季背光,就算三伏盛夏,屋里也曬不到半點正經(jīng)太陽,墻皮常年返潮起堿,摸上去涼絲絲黏手,像貼著一塊浸了涼水的死人皮。我租下這里,圖的只有一樣:便宜。城邊老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