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歸鄉(xiāng)

我叫林硯，二十七歲，是個靠文字討生活的自由撰稿人。城市的霓虹與喧囂像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將我困在其中整整十年，寫作靈感枯竭到指尖發(fā)僵，夜里閉眼就是車水馬龍的嘈雜，連夢境都變得浮躁不堪。父母早逝，我跟著外婆長大，對那個遠(yuǎn)在皖南深山的老家，只剩模糊又疏離的記憶——那是爺爺留下的百年老宅，青瓦覆頂，白墻斑駁，藏在云霧繚繞的群山里，像被世人遺忘的孤島。

若不是三個月前村支書的那通電話，我這輩子或許都不會再踏足那個名為溪谷村的地方。電話里，王支書的聲音帶著山里人特有的沙啞，說老宅后山要修鄉(xiāng)村公路，宅子年久失修早已搖搖欲墜，再不去打理，要么被山洪沖垮，要么就被劃入征地范圍，徹底夷為平地。他頓了頓，又補(bǔ)了一句，那是你爺爺唯一的念想，回來看看吧，村里老人都念著。

掛了電話，我盯著電腦屏幕上空白的文檔，沉默了許久。外婆去世后，我在這世上再無至親，老宅雖是陌生的，卻是我與祖輩唯一的牽絆。再加上長期熬夜寫作落下的神經(jīng)衰弱，我迫切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逃離城市的一切。收拾行李時，我只帶了換洗衣物、筆記本電腦和幾本書，簡單得像是一場說走就走的逃亡。

輾轉(zhuǎn)三路，從**到鄉(xiāng)間大巴，再到村民顛簸的摩托車，一路往深山里鉆。窗外的景色從高樓林立變成稻田連片，再到連綿起伏的青山，樹木越來越茂密，空氣越來越清冷，人煙也越來越稀少。摩托車行駛在崎嶇的山路上，車輪碾過碎石，發(fā)出咯吱的聲響，山路一側(cè)是陡峭的山壁，另一側(cè)是深不見底的山谷，谷底溪水潺潺，聲音飄上來，帶著一股刺骨的涼意。

抵達(dá)溪谷村時，已是傍晚時分。

夕陽被西邊的山頭硬生生掐斷，只留下一抹暗沉的血紅色余暉，漫過層層疊疊的屋頂，給整個村子鍍上一層詭異的光暈。山間的霧氣來得極快，像是從地底冒出來的一樣，絲絲縷縷，纏繞在老舊的木屋、青石板路和光禿禿的枝椏上，視線所及之處，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薄霧，連空氣都變得濕冷，吸進(jìn)肺里，涼得人胸口發(f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