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只淡淡道：“賀先生，情懷不能當(dāng)飯吃。我出錢，要的是結(jié)果?！?br>賀清川垂眸，聲音平靜：“我也要結(jié)果。只是我的結(jié)果，不是把舊東西粉刷成新，而是讓它活下去。”
溫以寧站在母親身后，第一次覺得一個人說“活下去”三個字，可以說得這樣鄭重。
她后來總是去聽雨樓。
最初是替母親看項目進(jìn)度，后來便連借口也懶得找。她坐在回廊里看賀清川工作，看他測量柱礎(chǔ)，看他一點點清理木窗上的灰，看他為了復(fù)原一塊殘損的雕花，翻半夜檔案。
賀清川話不多，可只要談起古建，眼里便有光。
他說他小時候住在外婆家的老巷子里，屋子很舊，下雨時瓦片漏水，外婆就拿盆去接?？赡亲≡河幸恢晔磷訕洌锾旒t得像燈籠。后來老巷拆遷，外婆坐在廢墟前哭了一下午。他那時就想，若有一天他有能力，總要替那些不能說話的舊東西說句話。
溫以寧聽著，心里某處慢慢軟下來。
她身邊的人，談生意，談利益，談回報率，談聯(lián)姻帶來的股份穩(wěn)定。只有賀清川會認(rèn)真地告訴她，一扇舊窗為什么值得被留下，一道裂縫為什么不能隨便抹平。
他們真正熟起來，是因為一張便簽。

那日羅晚送文件時弄錯了，把溫以寧落在車上的一本詩集夾進(jìn)了修繕資料。賀清川發(fā)現(xiàn)后沒有拆，只在外面貼了張紙，請寺中師傅送回。
紙上寫著：溫小姐，詩集誤入舊圖，幸未遠(yuǎn)行。雨天石階滑，來時慢些。
溫以寧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賀清川的字清瘦有骨，像他這個人，冷靜、克制，卻又有一種藏不住的溫柔。
她回了一張便簽：賀先生，舊圖若誤入詩集，也不必急著歸還。聽雨樓雨聲甚好，值得慢慢聽。
羅晚替她送去，回來時笑得眼睛彎彎：“他說，溫小姐的字，比雨聲好聽?！?br>溫以寧臉頰一熱，別過臉：“他真這么說？”
“我騙你做什么？”
從那以后，便簽成了他們之間隱秘的往來。
她寫：今日海棠落了一地，像被雨打濕的胭脂。
他回：花落不是壞事，若無人踐踏，仍有香氣。
她寫：母親說舊樓修好后要辦雅集，請很多人來。
他回：那我應(yīng)當(dāng)站遠(yuǎn)些，免得擾了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