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需要還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穿著軍大衣，光著腳（鞋不知道丟哪兒了），頭發(fā)剛長出來一層青茬，臉被化療燒得蠟黃。

我需要。我什么都缺。

“別走。”我說。

他沒走。

后來我才知道，他叫顧深。十年前我?guī)退麚踹^一棍子——高中放學(xué)路上，他被混混堵在巷子里，我路過喊了一嗓子，被追了三條街，最后摔了一跤，膝蓋上留了塊疤。

那塊疤在死過一次之后沒了。

但他的記性還在。

“我欠你一條命，”顧深把車門拉開，“你打算怎么要回去？”

我鉆進(jìn)副駕，系上安全帶。

“先帶我回家?！?br>
“然后呢？”

我想了想。

“然后，讓陸景銘也死一回?！?br>
顧深發(fā)動了車，車載音響放著不知道什么老歌。

他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你打算怎么讓他死？”

我沒回答。

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

但從棺材里爬出來的人，跟從前不一樣了。從前我太懂事，什么委屈都自己咽，咽到最后咽出一身病。

現(xiàn)在不一樣了。

現(xiàn)在我是個死過一回的人了。

死人，不用講道理。

2 死人不用講道理

顧深把我送到了城西那套老破小。

樓下路燈壞了一盞，單元門鎖也是壞的。樓梯間堆著鄰居的酸菜缸和舊自行車，墻皮一片片往下掉，像得了皮膚病。

我光著腳踩在水泥臺階上，腳底板冰涼。

顧深在我身后跟著，一句話沒說。

到了五樓，我從門口的墊子底下摸出鑰匙——這習(xí)慣是跟陸景銘學(xué)的。他總忘帶鑰匙，我在門口藏了一把，后來成習(xí)慣了，這套房子也藏了一把。

門開了。

一股霉味撲過來。

三個月沒住人，客廳的灰能寫字。陽臺上我媽養(yǎng)的那盆仙人掌還活著，瘦得只剩一根桿，歪歪扭扭戳在土里，居然還開了朵小黃花。

“你住這兒？”顧深站在門口，沒進(jìn)來。

“嗯?！?br>
“需要買什么嗎？吃的？喝的？”

我想了想。胃里那個“*”的感覺還在，說不清是餓還是別的什么。但我現(xiàn)在最需要的不是吃的。

“陸景銘住哪兒你知道嗎？”

“知道?！鳖櫳钫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