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炮轟鳴------------------------------------------，鐵匠鋪的爐火還在燃燒。趙鐵柱蹲在泥模旁，手里握著鐵鏟，眼睛緊盯著炮管。他一整夜沒合眼，臉上滿是汗水與土灰混成的黑印。葉辰靠墻躺著，身上蓋著草席，衣裳皺得不成樣子，可一睜眼便立刻站起身。，伸手摸了摸外層的黏土。泥土已經(jīng)涼透，堅硬無比，還裂開了幾道細縫?！翱梢蚤_了?！彼f。，高聲喊道：“柱子、二愣！拿撬棍來！小心點，別碰壞了炮膛！”，手中拿著鐵棍。四人合力，緩緩敲去外面的泥殼。碎土一塊塊剝落，露出內里烏黑的鐵管。炮管完好無損，表面粗糙卻結實，前端略細，后端稍粗，與圖紙上的設計分毫不差?！俺闪耍　敝拥秃鹨宦?。。眾人心里都明白，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邊。：“抬走！放到村口的高臺上！快！”，麻繩捆住兩端，齊力拖動。炮極重，每挪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震動。趙鐵柱赤著上身走在最前，一邊拉繩一邊喊：“穩(wěn)??！別歪！前面是坡，慢點走！”。村民聽見動靜，紛紛從屋里出來張望。有人站在門口不動，有人悄悄跟在隊伍后頭。他們不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門黑沉沉的大炮，仿佛在看一件從未見過的神物。，是昨夜葉辰帶人連夜堆起的。高三尺，寬兩丈，正對著進村的道路。炮被推至臺邊，眾人搭起木架，用滑輪將炮吊起，慢慢安放在八字形的支架上。剛放穩(wěn)，右邊支架突然“咔”地響了一聲?！皦牧?！”有人低聲驚呼。，炮身頓時傾斜。幾個人拼命頂住，才沒讓它翻倒?！皳Q木頭！”趙鐵柱躍上臺，一腳踩住支架，“去砍老槐樹根那段！要硬的！快去！”，新木送至。趙鐵柱親自削平接口，重新固定。葉辰爬上臺檢查炮口方向，用手比了比遠處山坡下的小路——那是山匪上次進村的路線。
“就這個角度?！彼f，“清空前方，所有人退到墻后。”
命令傳下，村口兩側的柴堆、石塊迅速被搬開。十幾個年輕人躲在土墻后，手握鋤頭和鐵叉。無人言語，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太陽升至中天時，一切準備就緒。
土炮穩(wěn)穩(wěn)架在臺上，炮口朝外，引信孔中塞進了浸過硝水的麻繩。兩名壯碩的村民立于炮后，各執(zhí)一根燒紅的鐵條，隨時準備點火。
風自山谷吹來，帶著一絲燥熱。
忽然，西邊山道揚起一陣塵煙。馬蹄聲由遠及近，如雷貫耳。
“來了！”瞭望的年輕人從樹上跳下，聲音已啞，“二十多人！騎馬！帶刀！還有裝糧的麻袋！是黑虎的人！”
人群心頭一震。
葉辰站上炮臺，目光掃過四周：“各就各位！記住，聽我號令！未得命令，不準擅動！”
騎兵越?jīng)_越近，在五百步外勒馬停下。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腰挎彎刀，冷笑一聲：“葉村長呢？出來交糧！我們大當家說了，這次多加三袋米，少一粒都不行！”
無人回應。
那人又上前幾步，瞇眼打量村口：“你們弄了個鐵疙瘩？當老子沒見過大炮？騙鬼呢！”
葉辰立于炮后，聲音不高，卻清晰可聞：“你們可以沖?！?br>對方一怔。
下一瞬，他猛然拔刀：“沖！踏平這村子！”
十余名山匪立刻策馬沖鋒，蹄聲震地，刀光閃爍，喊殺聲震天。
“穩(wěn)??！”葉辰緊盯敵軍，“再近點……再近點……”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
“點火！”他厲聲大喝。
兩名壯漢同時將燒紅的鐵條**引信孔。
“嗤——”一聲輕響，麻繩冒起青煙。
但三秒過后，煙熄了。
啞火了。
“糟了！”有人驚叫。
騎兵已沖入百步之內，有人開始挽弓。
“再來！”趙鐵柱怒吼，抄起爐中通紅的鐵釬，沖上前狠狠捅進引信孔。
火星四濺，引信復燃，火線飛速鉆入炮膛。
時間仿佛凝滯。
緊接著——
“轟！?。　?br>巨響炸裂天地。炮口噴出烈焰，鐵彈呼嘯而出，貼地橫掃。最前的三匹戰(zhàn)馬當場中彈，腿斷身翻， 幾個**被甩出數(shù)丈，撞上巖石，一動不動。后方的馬受驚嘶鳴，有的直立而起，將山匪掀翻在地。
塵土飛揚，哀嚎遍野。
剩余山匪座下馬匹受驚，亂作一團，有人控馬欲逃，有人還想強攻，隊形早已潰散。
葉辰立于炮臺之上，高聲下令：“準備第二炮！裝彈！填藥！快！”
卻無人動作。炮尾尚未開啟，根本來不及。
可敵人已無戰(zhàn)意。
遠處山坡上，一名披著虎皮的大漢騎在馬上，正是黑虎。他親眼目睹那一炮擊倒三騎，臉色驟變。他見過火器，但從沒見過這般自行轟鳴的鐵管。
“邪門！這是妖法！”身邊的小頭目顫抖著說。
黑虎咬牙，死死盯著村口那個年輕人，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但他不敢賭。
“收兵！”他奪過鑼錘，猛擊銅鑼，“當——當——當——”
鑼聲急促。前鋒剩下的山匪如獲大赦，轉身就逃。有人連刀都不要了，只顧抽馬狂奔。轉眼間，二十多人逃得干干凈凈，只剩幾具**與受傷的馬橫臥村外。
村口靜了幾息。
隨即，不知誰喊了一聲：“山匪退了！我們贏了！”
聲音如潮水般炸開。
“村長萬歲！”
“土炮厲害！”
“葉辰救了我們！”
村民們從墻后涌出，圍向炮臺。有人跪地磕頭，有人相擁而泣。
葉辰面色平淡、站在炮臺上，望著遠方消散的塵煙，眼神冷峻。
他知道，這一炮不只是趕跑了山匪。還打破了恐懼。也點燃了希望。
趙鐵柱立于炮側，一手扶著滾燙的炮管，一手握著鐵錘，滿臉黑灰，嘴角卻咧開了。他抬頭看向葉辰，嗓音沙?。骸跋麓巍懿荒芏嘣鞄组T？”
葉辰低頭看他，終于笑了：“能。只要鐵夠?！?br>人群中依舊沸騰。有人收拾戰(zhàn)場，有人跑去報信。村口的土臺成了圣地，誰路過都要多看一眼。
葉辰走下炮臺，拍了拍趙鐵柱的肩：“你守著炮，別讓人亂碰。我去看看有沒有人受傷?！?br>他轉身走向村外，步伐沉穩(wěn)。
身后，歡呼聲此起彼伏。
“村長！村長！村長！”
葉辰?jīng)]有回頭。
陽光灑在炮管上，反射出一道光芒，落在村中那張壓在石頭下的羊皮圖紙上。圖紙一角微微翹起，似要騰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