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時，病房里很安靜。
護士正低頭替我調輸液速度，見我醒了，動作頓了一下。
“許小姐，醒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干得厲害，發(fā)出的聲音很輕。
“孩子呢？”
護士的手指停在輸液管上。
她沒有立刻回答。
其實她不說，我也知道了。
從她低下去的眼神里，從我身下那種遲鈍的墜痛里，從這個病房過分安靜的空氣里，我都知道了。
可我還是問了一遍。
像是不問，就還有一點僥幸。
護士把聲音放得更輕：“醫(yī)生已經盡力了。你現在身體很虛弱，先別想太多?！?br>我慢慢把手放到小腹上。
那里已經平了。
昨天晚上，我還躺在床上想，等過了三個月，就告訴周晏辭。
告訴他，我們有孩子了。
我甚至想好了，不能太鄭重，不然他大概又會皺眉，說我總是把小事看得太重。
所以我準備把那張*超單夾進他的文件里。
等他翻到的時候，我再假裝不經意地說一句：
“周晏辭，你要當爸爸了?！?br>我想過他會是什么反應。
也許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
也許會沉默很久。
也許，至少會看我一眼。
可現在不用了。
這個孩子來得安靜，走得也安靜。
連他的父親都不知道，他曾經短暫地存在過。
護士見我一直不說話，彎腰替我掖了掖被角。
“許小姐，你現在不能受涼。醫(yī)生說，等麻藥勁兒完全過去，疼得厲害可以叫我們?！?br>我點了點頭。
她推著藥車出去前，又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說什么，最后只是輕輕帶上了門。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周氏珠寶二十三樓。
走廊盡頭的展廳里，燈光明亮。白色絨布上陳列著一整套新款珠寶，主項鏈是彎月形的設計，月牙中央嵌了一顆極小的藍鉆。
那是我畫過無數遍的線條。
我給它取名叫——《小月亮》。
因為我還不知道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只在深夜畫稿時，摸著小腹輕聲說：
“那就先叫你小月亮吧。”
可那天，我在展廳里看見它時，旁邊的設計牌上寫的不是我的名字。
設計師：宋晚棠。
我站在那里，半天沒動。
直到宋晚棠從身后走來，溫聲問我：
“知意，你怎么來了？”
她穿著一身米白色套裙，頭發(fā)挽得很松，耳邊戴著珍珠耳墜。她一向懂得怎么讓自己看起來無害。
我指著展柜里的項鏈，問她：“這套作品為什么會在這里？”
宋晚棠看了一眼展柜，又看向我，神色有些為難。
“這是我這次參賽的作品。晏辭已經看過了，覺得很適合作為周氏下季度主推?！?br>我盯著她：“這是我的稿子?！?br>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知意，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回國，也知道我在周氏讓你不舒服。可作品的事，不是靠情緒說話的?！?br>她說話總是這樣。
不高聲，不尖銳。
卻能把所有問題都輕輕推回你身上。
我還想說什么，手機震了一下。
是周晏辭的消息。
今晚公司有重要活動，你不用過來。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荒唐。
我已經來了。
我站在他的公司里，看著別人的名字寫在我的作品旁邊，而他讓我不用過來。
宋晚棠大概也看見了我的表情。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知意，有些位置不是守著名分就能坐穩(wěn)的。你是周**，已經擁有很多了，為什么還要跟我爭呢？”
“我爭什么？”
她看著展柜里的《小月亮》，唇角很淺地彎了一下。
“比如，被看見?！?br>我那時才明白，她不是不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知道這套作品是誰畫的，知道我為什么在意，甚至知道這件事會傷到我。
我伸手去拿展柜旁的資料冊。
宋晚棠卻忽然抬手攔我。
我們之間只碰了一下。
很輕。
可我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后栽去。
樓梯間的門不知道什么時候開著。
我只記得身體失重的那一瞬間，宋晚棠站在原地，沒有伸手。
后來是保潔阿姨發(fā)現了我。
再后來，我被送進醫(yī)院。
手術燈亮得刺眼。
醫(yī)生問我家屬在哪里。
我說不出來。
因為我不知道該找誰。
周晏辭在籌備宋晚棠的慶功宴。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