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鏡子看了整整十分鐘。
水龍頭還在滴水，一滴，一滴，像某種倒計時。那聲音在安靜的浴室里顯得格外刺耳，每一滴都像敲在我心臟上。浴室的燈管發(fā)出輕微的電流聲，嗡嗡的，攪得人心煩意亂。但這些都不是最讓我不安的。
最讓我不安的是，鏡子里的那個東西，動得比我慢了半拍。
它抬手的時候，我已經(jīng)放下了手。它眨眼的時候，我才剛開始眨眼。這種錯位感讓我胃里翻涌，像是吃壞了什么東西，卻又吐不出來。
我試著舉起右手。鏡中人舉起了左手。鏡像反轉(zhuǎn)，這是正常的，對吧？
不對。
我舉起的是右手。鏡中人舉起來的是左手。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鏡子里的東西不是我的倒影，而是某種……同步但相反的存在？
不對，那還是鏡像。鏡子本來就是左右反轉(zhuǎn)的。
可我還是覺得哪里不對。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你照鏡子的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鏡中人的呼吸節(jié)奏和你不一樣。不是快，不是慢，而是——錯開。像兩條本來應(yīng)該平行的線，突然交叉了一瞬，然后又分開，繼續(xù)各自的軌跡，但永遠(yuǎn)錯開了。
我后退了一步。
鏡中人沒有退。
它還站在原地，保持著和我相同的姿勢。但我退后了，它沒有。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浴室的燈管閃了一下，發(fā)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然后徹底熄滅了。黑暗瞬間吞噬了整個空間，只剩下窗外透進(jìn)來的微弱月光，在洗手池的白色陶瓷上投下一片慘淡的灰白。
我僵在原地。
月光下，鏡子變成了一面深不見底的黑色的平面。我看不見自己的倒影了。但我知道那里有什么東西在那里。我知道它在看著我。就像黑暗中有一雙眼睛，正穿過那面鏡子，穿過那層玻璃，穿過所有不應(yīng)該存在的東西，在看我。
水滴聲還在繼續(xù)。一滴，一滴。
然后，在某一個瞬間，我聽見了另一個聲音。
一個呼吸聲。
不是我的。
它就在我身后。
我沒有回頭。
浴室的門在三米之外。只要轉(zhuǎn)身，跨出兩步，拉開門，我就能離開這里。這是我能想到的最簡單的逃生路徑。但我的手，我的腳，我身體的每一根神經(jīng)，都像是被什么東西釘住了，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