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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深山客棧,皮影唱戲定浮生

暮秋,深山。
鉛灰色的天幕壓得很低,連綿群山像蟄伏的巨獸,沉沉臥在天地之間?;氖彽墓诺莉暄牙p繞在山脊溝壑里,青石板被歲月磨得發(fā)亮,兩旁荒草齊膝,枯木斜斜歪立,枝葉蕭瑟,風(fēng)一吹,枯葉便打著旋兒漫天翻飛,帶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涼與寂寥。
這一帶本就荒無人煙,沒有村落,沒有人家,尋常行旅白日都不敢輕易走深山古道,一旦耽擱到暮色垂落,更是連鳥獸蹤跡都盡數(shù)隱匿,只??丈剿兰?,風(fēng)聲嗚咽。
山道最僻靜的岔路口,孤零零立著一座老舊木樓客棧。
灰瓦土墻,木梁雕花,門檐下懸著一盞常年不熄的油紙燈籠,昏黃光暈在風(fēng)里輕輕搖晃,把斑駁的木匾映得若隱若現(xiàn)——山海皮影客棧。
木匾褪色老舊,字跡被風(fēng)雨侵蝕得模糊,卻透著一股沉淀了百年的古舊氣息。客棧四周被老槐、古柏環(huán)繞,枝椏交錯遮天蔽日,把整座院落籠在一片陰翳之中,遠(yuǎn)遠(yuǎn)望去,像一頭靜臥在深山里的古物,沉默、詭秘、又帶著一絲收容四方過客的安穩(wěn)。
山里世代流傳著一句告誡:日暮不入深山,夜半不宿皮影棧。
本地人獵戶、采藥人,寧可連夜繞遠(yuǎn)路,也絕不肯靠近這座荒野孤棧半步。都說客棧里的戲臺不演凡間戲,演的是人命命格;皮影不只是木刻人偶,牽的是生人魂魄;三更戲落,影定生死,由不得凡人認(rèn)命不認(rèn)命。
可往來天南地北的行商、趕考書生、獨(dú)行旅人,不知山中忌諱,每到天色已晚、山路難行之時,總會無意間尋到這座皮影客棧落腳。
客棧掌柜姓蘇,旁人都稱他蘇伯,年過花甲,一身素色粗布長衫,面容清瘦,眉眼沉靜如水,鬢角染著霜白,身上沒有半分市井煙火氣,反倒像隱居深山的隱士,周身帶著一種看透世事、通曉陰陽的淡然。
整座客棧就兩個人,蘇伯坐鎮(zhèn)掌柜,還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小伙計,名叫阿竹。阿竹性子老實怯懦,手腳勤快,掃地?zé)⒍瞬耸帐皹訕永?,唯?dú)天生膽小,一到入夜,絕不敢靠近后院半步,尤其懼怕那座古舊戲臺。
后院戲臺,是整座客棧最詭異的地方。
戲臺全是老柏木搭建,雕梁雖舊,紋路依舊精致,飛檐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