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后大典上，蕭衍收回了給我所有的賞賜。
他隨手扔給我四顆紅艷艷的果子。
“那傻子真好哄，四顆糖就消氣了，趕緊滾去冷宮。”
他摟著新后笑得漫不經(jīng)心。
總管太監(jiān)卻突然連滾帶爬地沖進大殿。
“陛下！廢后從您案上拿的——不是蜜餞！”
“那是太后求來的見血封喉的鶴頂紅！”
蕭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推開新后，連滾帶爬地朝我跑來。
可我已經(jīng)七竅流血，冷漠地看著他。
“蕭衍，糖很甜，但我不想吃了?！?br>“你書房里的通敵信件，我已經(jīng)交給了鎮(zhèn)北王?！?br>“黃泉路冷，我先走一步，你的萬里江山很快就會來陪我?！?br>01
喉嚨里灼燒的劇痛消失了。
絲綢劃過皮膚，觸感冰涼。
我猛地睜開眼。
入目不是冰冷的宮殿地磚，而是熟悉的，鎮(zhèn)北王府閨房的流蘇帳頂。
我坐起身，低頭看著自己。
身上不是廢后那身恥辱的素衣，而是一襲繁復華麗的待嫁喜服。
大紅的喜服，刺得我眼睛生疼。
喉嚨里沒有血腥味。
腹中沒有絞痛。
我抬手，撫上自己的臉，又摸了摸脖頸。
皮膚光滑，沒有一絲死前的狼狽。
侍女春禾端著一碗安神湯走進來。
看到我醒著，她露出欣喜的笑容。
“娘娘，您醒了。”
“快把安神湯喝了吧，養(yǎng)養(yǎng)精神，明天就是大典了?！?br>我沒有接。
我只是讓她取來銅鏡。
鏡中的人，是我，也不是我。
是我十七歲的臉，年輕，鮮活，眉眼間還帶著未脫的稚氣。
卻不是我。
因為那雙眼睛里，沒有半分屬于十七歲少女的天真與期待。
只有死過一次的冷漠與憎恨。
前世的畫面，一幀幀在我腦海里炸開。
鶴頂紅入喉的灼痛。
蕭衍摟著林婉兒，那輕蔑又厭煩的眼神。
他說：“那傻子真好哄，四顆糖就消氣了。”
還有鎮(zhèn)北王府滿門被污蔑謀反，被抄家**時，那沖天的火光。
父親，母親，兄長……
一百三十六口人，無一幸免。
而我，作為他蕭衍的開國皇后，鎮(zhèn)北王府的女兒，最后只得到一個廢后的名頭和四顆致命的“糖”。
我攥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疼痛讓我確認，這不是夢。
我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與蕭衍大婚的前一天。
春禾被我的樣子嚇到了，聲音都在發(fā)抖。
“娘娘，您怎么了？”
“明天就是大典了，您別嚇奴婢啊?！?br>我松開手，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扯出一個冷笑。
“是啊，大典?！?br>一場通往地獄的大典。
這一世，我要親手把所有仇人，都送進地獄。
門外傳來太監(jiān)尖細的嗓音。
“陛下差人給娘娘送來了宵夜?！?br>一個精致的食盒被呈了上來。
打開，是四塊晶瑩剔透的芙蓉糕。
是我前世最愛吃的。
蕭衍總會在我生氣時，親手做這個來哄我。
而我每次都會輕易地被他哄好。
真是個傻子。
我看著那幾塊芙蓉糕，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前世他給我的所有“甜”，最后都變成了穿腸的毒藥。
春禾歡喜地說：“陛下對娘娘真好，都這個時候了還記掛著您?！?br>我面無表情地蓋上食盒。
“賞給殿外的野狗吧?！?br>春禾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娘娘！這可是陛下親手做的！”
“扔了?！?br>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威嚴。
春禾嚇得不敢再勸，哆哆嗦嗦地端著食盒出去了。
我對著門外揚聲道：“告訴來人，我最近不喜甜食，陛下的心意，心領了。”
沒過多久，春禾回來了，臉色依舊慘白。
她說，來傳話的太監(jiān)臉都綠了。
我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蕭衍，我們的游戲，從現(xiàn)在開始。
這一世，換我來給你“糖”吃。
02
翌日，大婚。
我坐在喜床上，聽著外面喧鬧的鼓樂聲，心如止水。
前世的我，滿心歡喜，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只盼著我深愛的男人快點來接我。
而現(xiàn)在，我只覺得這鼓樂聲吵鬧得讓人心煩。
吉時到，蕭衍一身龍袍，親自來接親。
他牽起我的手，掌心溫熱。
他感覺到我的冰冷，低聲在我耳邊問：“清寧，不高興？”
我抬起眼，透過厚重的鳳冠珠簾，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