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黃昏，顧琴師來了。
老人是坐最后一**途車到的，拎著個舊帆布包，拄著拐杖，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等趙小樓來接。趙小樓趕到時，看見顧琴師站在暮色里，那雙盲眼“望”著戲臺方向，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顧師傅?！壁w小樓叫了一聲。
顧琴師轉(zhuǎn)過頭，臉上沒什么表情，但趙小樓感覺老人很疲憊，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他接過老人的帆布包，不重，但能聽見里面瓶瓶罐罐碰撞的聲響。
“直接去戲臺?！鳖櫱賻熣f，聲音沙啞，“子時開壇，得先準備?！?br>兩人一前一后往戲臺走。路上，顧琴師問了些村里最近的情況，趙小樓一五一十說了——狗夜吠、雞不鳴、紅蟒袍失蹤、還有那幅“百鬼送嫁圖”的完成。顧琴師聽著，偶爾“嗯”一聲，沒多說什么。
走到戲臺時，天已經(jīng)全黑了。戲臺在夜色中像個巨大的、沉默的怪物，檐下那盞白紙燈籠幽幽地亮著，綠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顧琴師“看”著燈籠的方向，忽然說：
“燈籠誰點的？”
趙小樓一愣：“不知道。我每次來，它都亮著?！?br>顧琴師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是她在點。等了一百年，她等不及了?！?br>趙小樓后背發(fā)涼。他看向燈籠，綠光搖曳，在夜風中明明滅滅，像一只眨動的眼睛。
顧琴師在戲臺下站定，放下帆布包，從里面取出幾樣東西：一捆紅線，一包香，幾疊黃紙符，還有個小銅爐。他把東西擺在地上，對趙小樓說：
“搭個簡單的壇。臺中央，面朝東北——鬼門方向?！?br>趙小樓照做。他搬來幾塊斷磚，在戲臺中央壘了個簡易的臺子，鋪上一塊黑布。顧琴師摸索著把銅爐放在正中，周圍擺上香，符紙壓在四角。然后他用紅線，從臺中央開始，一圈一圈往外繞，繞成一個復雜的圖案——不是八卦，不是太極，是某種更古老的、趙小樓看不懂的陣法。紅線在黑暗中泛著暗紅的光，像用血浸過。
“這是‘通幽陣’?！鳖櫱賻熞贿吚@線一邊說，“今晚子時，我用這個陣送你‘下去’，去看該看的東西。但小樓，我得跟你說清楚——這不是做夢，不是幻覺，是真正的‘走陰’。你的魂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