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溺水后的第三年，沈予舟要再婚了。
婚禮擺在半山的一個莊園花園里，白色的花堆得鋪天蓋地，連廊柱上都纏滿了梔子花，香味濃得發(fā)沖，我這縷飄著的孤魂聞了都覺得發(fā)暈。
我懸在花園最高處的那棵法國梧桐上，往下看。
我的丈夫，沈予舟。
不對，該叫**了。人都死了三年，哪還有什么丈夫。
他今天穿了身深藍色的西裝，頭發(fā)打理得一根不亂，下頜線利落得像裁過。這三年熬出來的那點疲態(tài)，讓他整個人多了種說不上來的沉郁，站在花叢中間，倒比從前更好看了幾分。
他正側著身，和旁邊穿婚紗的女人說話。
那女人叫許清婉。
這三年**日夜夜飄在沈予舟身邊，看著他從抱著我骨灰盒跪在地上不肯起來，慢慢變成現(xiàn)在這副模樣，能對另一個女人笑出來。
許清婉挽著他的胳膊，仰頭說了句什么。
沈予舟低頭，替她正了正頭紗。
那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么。
我胸口那塊早就不跳了的地方，鈍鈍地絞了一下。
鬼沒有心。
可執(zhí)念比心更難纏，它把所有該忘的滋味全替你記著。
司儀站在花亭里清了清嗓子，音樂響起來，是首鋼琴曲，輕飄飄的。
沈予舟牽著許清婉的手，踩著白色花瓣鋪成的甬道，一步步往花亭走。
賓客席上全是笑臉，掌聲一片片的，像拍不完。
沒人看得見我。
我就掛在樹上，看著我的丈夫娶別人，看著我的兒子坐在第一排，穿了件灰色的小馬甲，腿短得夠不著地面，兩只腳懸在椅子邊上晃。
沈洛柒，我兒子，今年五歲。
生他的時候我在產房里待了二十個小時，出來整個人虛得路都走不了。養(yǎng)了一年多剛緩過來點勁，傍晚去海邊游泳，沒再上來。
我這條命，好像天生就是拿來換東西的。
半條命換了兒子，整條命，給沈予舟換了張單身證明。
現(xiàn)在他拿著這張證明，去娶新的了。
也挺好的。
我看了看自己透明的手，魂體越來越淡，像一團正在散掉的水汽。
大概，親眼看他把戒指戴到別人手上，就是我留在這世上最后的事了。
做完，就該走了。
"沈予舟。"
我對著空氣無聲地動了動嘴。
"祝你，二婚快樂。"
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