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身驚鴻------------------------------------------ 赤身驚鴻。。二十具**橫在碎石灘上，她沒有多看一眼，轉身走回巨石旁，蹲下來重新看躺在石上的唐三。。此刻靜下來，才看清他傷得多重。。布料被血浸透，粘連著傷口，剝離時唐三的眉頭在昏迷中皺了一下。千仞雪的動作很輕，劍尖穩(wěn)定——每挑開一處，她眼底的溫度就降一分。。淤青從皮下翻出來，血點密布。，那條劍傷斜貫左肋。邊緣泛白，是被潭水泡過的痕跡。再深一寸就是肋骨。。。交錯在肩胛和后背，結了痂，但痂面被反復撕裂過，堆疊出不規(guī)則的疤痕。位置全在后背和肩膀——自己夠不到的地方。。。劍尖挑開的面積變小了，每一刀都離舊傷邊緣更遠。布料一片片扔到旁邊，然后她撕下自己里衣的下擺。白衣質地柔韌，撕起來費了點力，她直接用劍割開，將布條分成寬窄兩份——寬的纏裹軀干，窄的用來固定。，浸透冰水，擰到八成干。。沾濕的布條從傷口邊緣由外向內擦拭，血跡褪去后傷口本身的樣子露了出來——墜崖的擦傷最新，追殺留下的劍傷最兇險。那些反復撕裂過的鞭痕最舊，也最刺目。。千仞雪的動作立即更輕了一點。。清洗、上藥、纏裹，每一步都做得很穩(wěn)。她給他用的是清風劍派特制的金創(chuàng)藥，穿越時就在袖袋里。
纏到后背的鞭傷時，她一只手從他肩下穿過，將他半扶起來，另一只手將布條繞過他后背，在胸前打結。唐三的額頭抵在她鎖骨下方，她能感覺到他微弱而平穩(wěn)的呼吸拂過頸窩。
千仞雪低頭看了他一眼。眉頭依舊微皺，但呼吸已不似之前急促。
她將他輕輕放平，把墊在他腦后的外衫抽出來蓋在他身上。那件外衫皺得不成樣子——后領蹭上了他后腦傷口滲出的血跡，袖口沾著她自己手背上干涸的泥痕。她將外衫抻了抻，下擺蓋到胸口以上，遮住了新纏的繃帶。
然后她在他身邊坐下。
月光貼著霧氣落在他臉上，把他臉上的血色抽干了似的。昏迷中的唐三眉頭緊鎖，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平穩(wěn)但緩慢。
千仞雪看著那張臉，目光落在他眉骨上那道暗紅色的舊痕——不是前世留下的。是在唐門被打的。血已經干涸凝固，沒有人替他擦過。
她伸出手，拇指輕輕擦過那道血痂。力道很輕，擦完便收回來，沒有多碰。
“前世你站在金殿上。我坐在云里。”
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
“這一世我在下面接住你?！?br>話音落下，她將劍橫在膝上，背脊重新挺直。閉上眼睛，神識散開，將周圍百步納入感知。風在動，草在動，身側唐三的呼吸聲很輕，是靜的。
她聽著那呼吸聲，將手掌重新按在他心口。殘余的天使神力從掌心透出，探入經脈。
丹田確實碎了。和她之前判斷一致——那股蟄伏在經脈殘段中的內力雖微弱，但正以一種極慢的速度自行運轉。玄天功“潛龍勿用”，只要修行者沒當場斷氣，內力就能緩慢修復受損經脈。
但速度太慢了。三個月能重新運轉內力就算快的。
她調動神力準備再次助他推動經脈循環(huán)。就在神力進入他體內的一剎那——
一個聲音撞進她意識里。
“天使圣光……與玄天功相呼應……唐門絕學……自有來處?！?br>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是直接出現(xiàn)在意識中的碎片，斷斷續(xù)續(xù)，像是從極深的意識底層浮上來。語氣是唐三的——平穩(wěn)、克制，即使在昏迷中也保持著觀察和分析的習慣。
千仞雪的手指頓住了。
她低頭看唐三。他依舊緊閉雙眼，唇色發(fā)白，呼吸微弱而平穩(wěn)。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
她緩緩收回手。聲音消失。
再放上去。殘念再次出現(xiàn)，反復循環(huán)。
天使圣光。與玄天功相呼應。唐門絕學，自有來處。
千仞雪將這些詞在腦中過了一遍。她剛才為他療傷時用了神力，唐三血脈中的本能感應到了，并在意識深層做出判斷。但他的判斷不是“這力量從何而來”，而是直接溯及了源頭——他認為天使神力與唐門玄天功同源。
唐門祖師留下的“暗器之神”傳承，與她前世的天使神格，在神性本源上是同一種東西。
他在昏迷中，僅憑血脈本能，就做出了這個判斷。
千仞雪收回手。這些事以后可以慢慢想，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傷口處理完了，但失血和感染的風險還沒過去。
她重新閉上眼睛。
有意思。這個男人連昏迷前的殘念都不是求救，而是在分析她的神力。前世是，今世還是。
千仞雪沒有再睜眼。先讓他休息。
天亮后還有一場硬仗。玉虛宮有命牌追蹤之術，玉衡死了，追兵用不了一天就會再圍過來。她抬頭看崖壁——東邊有條隱沒的獸道，自己輕功還在，一個人走不費時間。帶他走，得多找五處歇腳點，每五個時辰停下來清理傷口。
月光從霧氣間漏下來。唐三始終沒醒。她從頭到尾沒睡。
天邊泛起蟹青色時，她到潭邊洗了把臉。冰水激在皮膚上，她同時聞到了水底翻上來的腥涼氣息——活水，水源不用擔心。回到巨石旁，她看到唐三睜著眼睛。
他醒得很安靜。沒有掙扎，沒有喊痛，只是睜著眼望向霧蒙蒙的天空，那雙眼睛清亮得沒有半點剛從昏迷中醒來的迷蒙。
然后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繃帶纏得整齊，外衫蓋到胸口以上。什么時候蓋的，他不知道。他的目光在繃帶的質地上停了極短的一瞬。白色，質地細膩，是從女子里衣上撕下來的。
頓了大約半息。
他扶著一旁的石壁站起身，向她拱手行了一禮。動作規(guī)整，標準。如果不是手指在微微發(fā)抖，幾乎看不出他才從鬼門關回來。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甭曇魡〉孟癖惶端葸^，語氣卻已經恢復了一貫的沉穩(wěn)，“敢問姑娘尊姓大名？”
千仞雪看著他。
晨光從霧層縫隙間漏下來，落在他臉上。他正望著她，目光坦然而直接。沒有裝出來的感激涕零，沒有昏迷后才敢流露的脆弱，只是在很認真地等她回答。干干凈凈，像崖底的寒潭，一眼看到底。
她收回目光，甩掉手上的水珠。
“千仞雪。清風劍派的人。”
唐三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把這個名字記清楚。然后他的膝蓋先軟了下去——扶住石壁的手指一滑，整個人無聲地往前栽倒。
千仞雪一把托住他的肩膀，將他重新放平。
她的手指無意間擦過他的頸側。
然后停住了。
唐三的脈搏比昨晚剛撈出水面時還弱。玄天功的蟄伏內力，正在緩慢減少——那不是正常修復，是丹田碎裂后內力失去容器，正從經脈斷口處向外逸散。
不干預，他撐不過第二輪追殺。
千仞雪抬頭看了一眼潭面。
天亮后的寒潭平靜如鏡。昨夜那個金色的漩渦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但她知道那片羽毛就在潭底。唐三血脈中的判斷如果是對的——唐門絕學與天使神格同源——那羽毛出現(xiàn)在她穿越的落點，絕非偶然。
也許他墜崖的方向，和她穿越的落點，從一開始就被人預設好了。
千仞雪低頭，重新將手掌貼上他的心口。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殘余神力毫無保留地灌入，推動他體內正在逸散的內力重新凝結。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但她沒有停。
昏迷中的唐三眉頭緊皺。
一滴汗從千仞雪的額角滑下，落在他的鎖骨上。
她沒有擦。
潭底深處，在千仞雪看不見的黑暗里，那片沉在淤泥中的金色羽毛突然亮了一下。
很短的閃光。像什么東西被喚醒了。
而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玉虛宮正殿，玉衡的命牌在一排靈位最上方轟然炸開。碎玉濺了一地。
守殿弟子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殿外有人推門進來。腳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守殿弟子的心跳上。
“千仞雪沒死?！眮砣藪鹨黄橛?，聲音不帶喜怒，“去稟堯王。**令的級別，該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