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來時，臉色很難看。
二十八歲，在這行做了三年站長。她知道今天會發(fā)生什么，也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李弘宇?！?br>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李弘宇抬頭看她。蘇雨欣的眼圈有點紅，但語氣努力保持著公事公辦的口吻。
“你被客戶投訴了?？偛恳筇幚怼！?br>“我知道?！?br>“處理結果是——罰款五百，并在站點當眾做五十個俯臥撐?！?br>有人小聲罵了一句臟話。不知道是罵總部，還是罵那個投訴的客戶。
李弘宇沒吭聲。
蘇雨欣咬了咬嘴唇。她剛才在電話里跟區(qū)域經(jīng)理吵了十分鐘，最后區(qū)域經(jīng)理甩下一句話：“你以為你是站長就了不起了？這不是跟你商量，這是通知。不執(zhí)行，明天你跟他一起滾蛋?！?br>她說不出那句“這是總部要求的”。
因為她知道這不是總部的規(guī)定，是王進財動用了某種人脈。
一個連鎖餐飲集團的少東家，要整一個外賣員，太容易了。容易到只需要一個電話。
“做吧。”李弘宇說。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上。
水泥地面很涼。還有白天留下的泥印子和煙頭燙出的痕跡。
他開始做俯臥撐。
“一。二。三。”
騎手們幫他數(shù)。有人數(shù)得很大聲，像在用這種方式對抗什么。
蘇雨欣轉(zhuǎn)過身去，不敢看。
她怕自己哭出來。
五十個俯臥撐，李弘宇做了不到兩分鐘。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面無表情。
有人遞過來一瓶水，他接過來喝了一口。
手機響了。
蘇雨欣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她猶豫了幾秒，還是把屏幕轉(zhuǎn)向了李弘宇。
那是王進財發(fā)的朋友圈。
配圖是李弘宇做俯臥撐的照片，角度刁鉆，剛好拍到他的側臉和一身濕透的工服。
配文只有一行字：
“下等人，就該這樣長長記性。”
已有人點贊。已有人評論。
李弘宇看著屏幕，什么都沒說。
他默默轉(zhuǎn)身，走出了配送站。
雨已經(jīng)停了。街上開始有夜跑的人，**店的煙火氣飄過來，旁邊有人在用手機外放短視頻。一切都很正常。
李弘宇走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巷子。
他從褲兜里掏出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來自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消息只有一句話：
“老板，三年賭約最后一個月?！吨醯馈?，恰好是您設定的最后一個**節(jié)點。”
李弘宇擦了擦手上的泥水，回了一條。
兩個字。
“調(diào)出來?！?br>三十秒后，手機屏幕亮起。
一道藍色的數(shù)據(jù)流從屏幕邊緣蔓延開來，像液體一樣填滿了整個界面。那些數(shù)據(jù)不是數(shù)字——至少不是普通人能看懂的數(shù)字。
它們是結構。
是“味之王道”從成立至今的每一次融資、每一筆貸款、每一份供應商合同、每一張食品檢測報告的——
真實價值。
李弘宇的眼睛微微瞇起。
在這個昏暗的巷子里，沒有人看到他的瞳孔深處閃過一道極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全球資產(chǎn)**”被激活的信號。
十二塊虛擬屏幕在他眼前展開。不是手機屏幕——是他的視網(wǎng)膜直接生成的投影。每一塊屏幕上滾動的，都是“味之王道”的核心數(shù)據(jù)。
供應鏈集中度：單一供應商占比62%（風險評級：高危）
對賭協(xié)議剩余期限：47天（違約風險：觸發(fā)）
銀行抽貸預警：3家合作銀行中，2家已內(nèi)部觸發(fā)風控
食品安全問題：過去一年內(nèi)，發(fā)生4次食品中毒投訴，全部通過關系壓了下來
他關閉了虛擬屏幕。
手機還亮著。那個沒有備注的號碼又發(fā)來了一條信息。
“一個月后，味之王道會因為一支過期的番茄醬，跪著來求您。”
李弘宇沒有回復。
他把手機揣回褲兜，抬頭看了看巷子盡頭的那一小片夜空。
雨水把空氣洗得很干凈。遠處的寫字樓亮著燈，像一座座插在地上的熒光棒。
他的表情和剛才做俯臥撐時一模一樣。
平靜。甚至有些冷淡。
但那雙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已經(jīng)醒了。
就像一頭沉睡了三年的猛獸，終于聞到了獵物的氣味。
他走出巷子，消失在人流中。
身后，那行未關閉的系統(tǒng)狀態(tài)小字，在黑暗中閃爍了最后一次——
“全球資產(chǎn)**系統(tǒng)·已激活·目標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