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棄
三月的風吹過來是涼的。
姜小棠站在周家院門口，手里拎著一個小包袱。包袱里是兩身換洗衣裳、一根木簪、還有娘留給她的半袋米。
「滾。」
趙氏站在門檻里，手叉著腰，眼睛都沒往她身上落一下。旁邊幾個鄰居探頭探腦，有人在笑。
「七出之條，無子為首。你嫁進來三年，蛋都沒下一個，還賴在我周家吃白飯？」趙氏把一張紙扔到地上，「休書給你了，拿著滾，別臟了我周家的地?！?br>姜小棠蹲下去把紙撿起來。
休書。三字。她掃了一眼，上面寫著「因無所出，自愿下堂」，下面是她那個從未圓房過的丈夫周文才的名字。
自愿。
她笑了一下。不是苦笑，就是覺得好笑。
她不說話，低頭把包袱背好，往村外走。路過田埂的時候，有人指著她竊竊私語，她沒聽清說的是什么，也沒打算聽。
村外三里有座廢棄的茅屋。屋頂漏了兩個洞，門板少了一半，灶臺上落了半尺灰。她進去，把包袱放在唯一一張能**的木板上，蹲下來用袖子擦了一下灶臺。
擦到一半她停住了。
因為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袖子是濕的——她沒哭，那是冷汗。
姜小棠，26歲，某農(nóng)科院研二學生，三天前在實驗室里暈倒，再醒過來就躺在這具身體里了。這具身體的主人叫姜小棠，十八歲，嫁到周家三年，不會生，被休。
原主臨死前想的是：我什么都沒做錯。
姜小棠蹲在灶臺前，盯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比她前世的手小一號，指節(jié)粗，皮膚糙，是做慣了農(nóng)活的手。但手指是她的——指尖的繭子位置、長短、形狀，和她前世一模一樣。
她翻了翻包袱。米袋下面壓著一把種子。是原主從娘家?guī)С鰜淼摹捱^來時當嫁妝，后來沒地種，就一直放著。
她把種子倒出來。十幾顆，灰撲撲的，有的已經(jīng)癟了，捏一下能碎。
她嘆了口氣，把癟的全扔了，留下五顆還算飽滿的。湊到眼前看了看——是高粱還是粟子？她是農(nóng)科院的，但主要研究主糧，這玩意兒她還真認不全。
她把種子放回袋子里，站起身。
得先想辦法弄點吃的。明天去鎮(zhèn)上看看有沒有短工可做——她有手有腳，餓不死。
這么想著，她把裝著種子的袋子和包袱一起塞到墻角的破洞里，塞嚴實了，轉(zhuǎn)身出去。
她要去找水源。茅屋旁邊就是一片荒地，長滿了沒人清的草。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那些草的長勢很奇怪，東邊一叢長得比人高，西邊的稀稀拉拉像營養(yǎng)不良。中間有塊地是禿的，什么都沒長。
她蹲下去抓了一把土。
黃土，細沙含量高，偏酸。但這個位置——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塊地光照足，排水好，pH值偏酸——如果改良一下，適合種點耐旱的雜糧或者蔬菜。
她前世研究的就是這個。
她站起來，拍拍手，準備走。
然后她的手指碰到了旁邊一株草。
就碰了一下。
草的葉子突然抖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東西從她的指尖傳了過去。然后——
然后她看到了。
她的手指尖有一層淡淡的綠光。不是幻覺，是真真實實的綠，像螢火蟲尾部那種顏色，停了大概兩秒，然后散了。
她猛地把手收回來。
草——長高了。
就這一下，草從一拃長變成了兩拃長。葉子從黃綠色變成了深綠，桿子從一根細線變成了小拇指粗。
她蹲在那里，盯著這棵草，盯了很久。
很久。
然后她站起來，走到那個破墻洞邊，把種子袋掏了出來。
她把五顆種子從袋子里倒進掌心。三顆癟的已經(jīng)被她扔了，剩下的五顆——不對，六顆——六顆看起來都還可以。
她拿起第一顆，用指尖捏著，盯了大概三秒。
捏著不動。
什么都沒發(fā)生。
她皺了一下眉，把種子放回掌心，換了另一只手再試。還是沒反應。
她盯著自己的手指頭，想了想。
剛才那棵草——她是用右手食指碰的。碰的時候，她感覺有什么東西從手指頭流出去——就像靜電，但比靜電更「實」一點。
她換了個姿勢，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第二顆種子，這回用力按了一下。
一、二、三。
還是沒反應。
她又換了個方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