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琥珀
后來我想，如果那個夏天沒有那么熱就好了。
可那個夏天就是那樣熱。知了在梧桐樹上嘶啞地叫，教室里的吊扇徒勞地攪動著凝滯的空氣，所有人都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蟲子，困倦而煩躁。高二的暑假補課，是整個學生時代最漫長的一段時光。
我叫宋予，十七歲，坐在理科一班靠窗的位置。我喜歡這個位置，因為可以看到操場邊那排白楊，還有更遠處的天空。沒有什么特別的理由，只是覺得那些樹比人好看。
那天下午，歷史老師請假，改成了自習。教室里彌漫著昏昏欲睡的氣息，我在草稿紙上畫那些白楊的輪廓，聽見身后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同學，借一下你的歷史筆記?！?br>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轉(zhuǎn)過頭，看見一張陌生的臉。
后來我很多次試圖回憶那個瞬間的細節(jié)，卻發(fā)現(xiàn)記憶并不可靠。我只記得她很白，眼睛很亮，但又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亮，而是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那種，碎的，涼的，不刺眼。
我把筆記遞過去，她沒有說謝謝，只是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你是新轉(zhuǎn)來的？”我問。
“嗯。我叫江潮?！?br>“宋予?！?br>就這樣認識了。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個名字會在往后的許多年里，變成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最柔軟的地方，拔不出來，也化不掉。
那天的晚自習結(jié)束后，我在走廊上又看見了她。她一個人站在圍欄邊，望著操場的方向。天色暗下來，白楊變成了一排模糊的影子。她的側(cè)臉在暮色里顯出柔和的輪廓，風吹起她幾縷碎發(fā)。
我本該直接回宿舍，但不知道為什么停下來了。
“你在看什么？”
“看那些樹?！彼龥]回頭，“像不像在排隊等死？”
我愣了一下。這個比喻很怪，但仔細想想，好像也沒什么不對。那些白楊站在操場邊，一年又一年，看著一批批學生來了又走，確實像是在等什么。等待本身就是一種慢慢死去的過程。
“你說話一直都這么喪嗎？”我問。
她終于轉(zhuǎn)過頭來看我。天已經(jīng)快黑了，她的眼睛卻亮得異常。
“我只是說實話?！?br>那是二〇〇一年的七月。我十七歲，江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