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看不見的斷裂
林深第一次看到人與人之間斷掉的線，是在他二十七歲生日的那個傍晚。那天他沒有慶祝，下班后去常去的面館吃了一碗牛肉面，加了份青菜，算是對自己的犒勞。面館在老城區(qū)的一條巷子里，老板姓陳，***，說話帶著濃重的方言，嗓門大，愛跟客人聊天。林深坐在靠窗的位置，等面的時候看著窗外的街道。梧桐樹的葉子被風(fēng)吹得嘩嘩響，有幾片落在地上，又被風(fēng)卷起來，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小鳥。
就在他轉(zhuǎn)過頭看向柜臺的時候，他看到陳老板的背上伸出了許多根線。那些線很細(xì)，顏色很淡，像蛛絲在陽光下的反光。它們從陳老板的后背、肩膀、手臂上伸出來，向四面八方延伸。有些線很長，伸到店門口就斷了，斷口處像燒焦的線頭，卷曲著，微微發(fā)黑。有些線很短，只伸出幾厘米就斷了，像一根被剪斷的頭發(fā)，茬口整齊。有些線沒有斷，它們伸向遠(yuǎn)處的某個方向，消失在墻體外，不知道連著什么人。
林深愣住了。他放下筷子，用力眨了幾下眼睛，又用袖口擦了擦眼角。那些線還在。不是幻覺，它們真實(shí)地存在于他的視野里，雖然他知道別人可能看不到。他順著陳老板身上最長的一根線看過去，那根線從陳老板的后心位置伸出來，穿過店堂，穿過玻璃門，穿過街道，一直伸向遠(yuǎn)方。線的顏色是深灰色的，不是黑，是那種陰天時云層背面的顏色。線的表面不光滑，有許多細(xì)小結(jié)，像一條被反復(fù)修補(bǔ)過的繩子。
那根線沒有斷，但它打了一個很大的結(jié)。結(jié)的位置在離陳老板大約兩米的地方，那個結(jié)很緊，緊到把線的原本顏色都勒變了，從深灰變成了近乎黑色。結(jié)后面的線就松了，像一根沒有拉緊的琴弦，在空氣中輕輕晃蕩。
林深低下頭，不敢再看了。他不知道那些線是什么，但他心里隱約有了一個答案。它們大概是人與人之間的“聯(lián)系”。不是普通的聯(lián)系，是那種更深層的、更本質(zhì)的、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牽掛。牽掛是線，一頭系著一個人，另一頭系著另一個人。有些人之間的線是新的，亮銀色，閃著光；有些人之間的線是舊的，暗淡，快要斷了；有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