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記得你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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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的時候，林珩哭得最慘。
他跪在我病床前，頭埋得很低，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順著下巴滴在白色床單上，砸出一個深色的印子。
"陸時，對不起。"他的聲音是啞的，像一張被揉爛又展開的紙，"是我沒保護好你，對不起。"
病房里還有其他人。我**前秘書，我公司里幾個面孔模糊的下屬，一個姓白的律師，再就是守在門口、從始至終沒進來的兩個保鏢。
他們看著林珩哭，眼神各異。
我躺在床上，手腳都已經(jīng)不聽使喚了，連眼皮都抬不起來，只有耳朵還勉強留著最后一絲用處。
我用那最后的一絲清醒，盯著天花板上的燈。
那盞燈壞了一個燈管，只亮了半邊，另半邊是死的黑。
我就盯著那半邊黑，在心里想了最后一個問題——
林珩，你這句"對不起"，練了多少遍？
因為我知道一件事，一件在最后三天才拼湊完整的事——
毒死我的人，就是他。
眼皮猛地彈開。
陽光。
是真實的陽光，不是病房里的白熾燈。
它從半拉著的窗簾縫里斜著漏進來，落在我左手手背上，暖得有點燙。
我愣了大概三秒鐘，然后坐起來。
頭不暈。身上不痛。
我低頭，看見左手手背上那道從小就有的疤——小學三年級爬樹摔下來劃破的，歪歪扭扭像個殘缺的"一"字，一直沒褪干凈。
我死之前，那道疤還在。
現(xiàn)在還在。
心跳漏了半拍。
我轉(zhuǎn)頭環(huán)顧四周。
這是一個我無比熟悉的地方。
大學宿舍。四人間，上鋪下鋪，我住靠窗的下鋪，桌上堆著一本《公司法》和半摞沒寫完的作業(yè)，墻上貼著一張早該撕掉的課程表，角落里有一雙踢爛了底的運動鞋。
其他三張床空著，室友都不在。
我的手機屏幕自動亮了一下，是一條消息提醒。
我拿起來看。
屏保是我跟林珩的合照——那時候我們剛上大二，在學校后山拍的，**是一片模糊的綠，他側(cè)過臉來笑，手搭在我肩上，眼睛里有光。
我盯著那張照片，盯了很久。
然后找到刪除鍵，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