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合同模板，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她聽見隔壁工位的小*嘆了口氣，輕得像一片紙飄落地面，又像怕驚擾了這間辦公室里懸而未決的寂靜。
那一刻，她第一次動了離職的念頭。
但她剛掏出手機想打開**網(wǎng)站，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銀行發(fā)來的房貸還款提醒短信：“您尾號XXXX的***將于4月10日扣款3500元，請確保余額充足?！?br>她指尖隔著外套蹭了蹭口袋里剛收到的房貸還款提醒短信，到了嘴邊的辭職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今年她已經(jīng)35歲了，未婚未育，正是卡在就業(yè)市場歧視鏈最尷尬的位置：超過35歲的年齡門檻，光是篩簡歷就會被大半公司刷掉，就算僥幸進了面試，HR第一個問題必然繞不開“你打算什么時候結(jié)婚生孩子”，年齡偏見和婚育刻板印象像兩座大山，結(jié)結(jié)實實地壓在她這類女性求職者身上。
上次同部門的張姐被擠兌走之后，拿著漂亮的簡歷跑了整整三個月才找到下家，工資比之前直接少了三千，就算這樣，她在新公司還是天天被老板PUA，動不動就被罵“這么大歲數(shù)這點事都做不好”，連個辯解的余地都沒有。
她忍了。
她不知道的是，這只是開始。
三伏天的空調(diào)戰(zhàn)爭
同年七月的第一個工作日，蟬鳴從早上七點就開始聒噪。公司剛經(jīng)歷了一次重大的投標失敗，整個辦公室的氣壓低得像要下雨。
失敗的原因小趙比誰都清楚——這次投標的標書是臨時拼湊的，技術(shù)方案是從三年前的舊項目文檔里復制粘貼改的，報價是老板拍桌子定的，比***還低10%。已實質(zhì)性突破《招標投標法》禁止低于***競標的紅線。A主任在投標前一天的會議上拍著**說“沒問題，我跟甲方張?zhí)庨L那邊打過招呼了，內(nèi)定咱們”，結(jié)果連資格**都沒過，第一輪就被刷下來了。
當然，這些在老板眼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讓公司丟了臉”。
投標失敗的第三天，老板在群里下達了一個新指令：即日起，公司空調(diào)在每天9:00至17:30之間禁止開啟?！斑@次投標失敗，所有人都有責任，空調(diào)的事是讓大家記住這次教訓，以后工作更用心?！盇主任把老板的原話轉(zhuǎn)發(fā)在群里，后面跟著三個奮斗的表情。
七月的三伏天，室外溫度38度，辦公室在三樓，西曬，沒有空調(diào)，不到半個小時室內(nèi)溫度就飆到了32度。小趙坐在工位上，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尖滴到鍵盤上，暈開了鍵盤上的字母。她看了眼桌上的溫度計——32.7度，這還是在她開了兩個小風扇對著吹的情況下。
行政部的小姑娘林曉已經(jīng)趴在桌上，臉頰通紅，額頭上敷著濕紙巾，半天沒動彈。技術(shù)部的幾個男生干脆脫了上衣，光著膀子敲代碼，反正老板也不在公司。小*的臉色比平時更差了，嘴唇發(fā)白，手里攥著個藿香正氣水的瓶子，已經(jīng)喝了兩瓶了。
“這不是欺負人嗎？”小*湊過來，聲音啞得厲害，“老板自己辦公室裝的是獨立中央空調(diào)，只是開了個門縫都能感受到颼颼涼氣，讓我們在這蒸桑拿?！?br>小趙沒說話，只是給她遞了瓶冰水。她知道說了也沒用，上次她提了一句“辦公室太熱容易中暑”，被A主任懟了回來：“以前沒空調(diào)的時候大家不也干活？就你嬌氣?！?br>空調(diào)禁令執(zhí)行的第三天，小趙正對著電腦整理合同，眼前突然一陣發(fā)黑，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栽，幸虧手快扶住了桌沿才沒摔在地上。她撐著桌子緩了好半天，抬手碰了碰額頭，滾燙的溫度隔著皮膚都灼人，估摸著溫度不會低，高熱帶來的眩暈感一陣接一陣地往上涌，腳步都跟著發(fā)飄，再硬扛下去搞不好真要暈倒在辦公室。
她只能扶著墻慢慢挪到衛(wèi)生間，用涼水拍了好半天臉，發(fā)燙的臉頰稍微降了點溫，可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得抬不起來。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兩點多，她實在撐不住了，拿出手機給A主任發(fā)了消息，申請請半天假去醫(yī)院看看。
“知道了?！盇主任只回了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