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偷偷親他的額頭。
可是我是個暗衛(wèi)。
暗衛(wèi)是不能有家的。暗衛(wèi)甚至不能算是一個人。
這個念頭壓在心里大半年，最后我還是沒忍住，在一次例行述職的時候，吞吞吐吐地跟陛下提了。
當時陛下正在批折子，聽見我說“屬下有一事相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說?！?br>我跪在御案前，手心全是汗，聲音卻還算平穩(wěn)：“屬下今年二十五了，想……想娶一房妻室，延續(xù)香火，懇請陛下恩準?！?br>御筆停了。
整個御書房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聲音。
陛下慢慢抬起頭來，那雙眼睛里沒什么表情，可我知道他在審視我。他是在想，影七什么時候有了私心，這把刀是不是該換了。
“暗衛(wèi)條例第三條，背給我聽。”陛下的聲音很平靜。
我心里一沉，卻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背了出來：“暗衛(wèi)終身不得婚配，不得置產(chǎn)，不得與外界通往來，違者——賜死?！?br>“你記得很牢。”陛下重新低下頭批折子，“退下吧?！?br>沒有訓斥，沒有責罰，甚至連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可那四個字比任何懲罰都要誅心——他甚至不屑于跟我討論這件事，就像你不會跟一把刀討論它該不該有感情。
我從御書房出來的時候，九門提督趙大人正好進去述職。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好奇，又很快移開了。在這座皇城里，沒有人會跟暗衛(wèi)對視太久，因為那意味著麻煩。
我回了地下密室。
暗衛(wèi)的居所在皇城最深的地下，要穿過七道暗門，走過一條長長的甬道，才能看見那片開鑿在巖層中的空間。這里沒有窗戶，沒有陽光，終年點著蠟燭，空氣里彌漫著桐油和鐵銹的氣味。
十七個人住在這里，加上我，十八個。
他們都是我從全國各地挑來的孤兒，最大的二十三歲，最小的才十五。他們沒有名字，只有代號，從影一到影十八。影一去年死在北境，影四去年死在江南，影十二上個月死在宮里——被陛下賜死的，因為他跟御膳房的一個宮女多說了兩句話。
我們把同伴的骨灰撒在護城河里，不立碑，不上香，不留任何痕跡。就好像這個人從未來過這世上一樣。
“老大，你臉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