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梅雨中的裂痕
梅雨季的雨下得沒有盡頭，綿密的雨滴敲打著老宅的玻璃窗，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像誰哭花的妝容。林夏坐在畫室的藤椅上，指尖蘸著濃稠的暗紅色顏料，在畫布上反復涂抹——那是一棵老槐樹，枝椏扭曲，樹干上布滿裂痕，裂痕里滲出細碎的紅，像血，又像未干的淚痕。畫室角落的老槐樹**在玻璃罩里沉默，**瓶底積著厚厚一層灰，仿佛封存著不為人知的秘密。林夏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畫筆在畫布上劃出尖銳的線條，仿佛要將心中淤積的痛苦全部剖開。窗外雷聲隱隱滾動，她想起三年前那個暴雨夜，母親便是倚在這扇窗前，吞下了整瓶***。 畫室的空氣潮濕得令人窒息，藤椅的縫隙里滲著陳年的霉味，與松節(jié)油的氣息混在一起，形成一種黏稠的窒息感。林夏的圍裙上濺滿了顏料，暗紅、鈷藍、赭石交織成一片混沌，像她此刻的心緒。她盯著畫布上那棵槐樹，樹干裂痕中滲出的紅色顏料仍在緩緩流動，仿佛有生命般蜿蜒成詭異的紋路。畫筆的筆尖已經(jīng)分叉，卻依舊被她用力按壓在畫布上，發(fā)出刺耳的刮擦聲，仿佛在宣泄某種無聲的吶喊。 手機突然在桌面震動起來，屏幕亮起的瞬間，林夏的身體猛地一僵，指尖的顏料滴落在畫布上，暈開一個刺眼的紅點。是周巖發(fā)來的消息，附帶一張醫(yī)院的心臟檢查報告，上面的“移植排異反應加劇”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她的眼睛。她慌忙用紙巾去擦畫布上的顏料漬，動作慌亂得打翻了手邊的調(diào)色盤，各色顏料濺在白色的圍裙上，狼狽不堪。調(diào)色盤里的松節(jié)油濺到地板上，發(fā)出“滋滋”的腐蝕聲，在地面蝕出一片斑駁的痕跡，如同她此刻千瘡百孔的生活。 “又在畫那棵槐樹？”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林夏渾身一震，手里的紙巾飄落在地。陸明遠站在門口，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領帶松垮地掛在頸間，眼底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眉頭緊緊皺著，右手下意識地按在胃部，臉色比窗外的天色還要蒼白。他的目光落在畫布上，掠過那扭曲的槐樹，最終定格在畫布角落——那里藏著一個模糊的男性肖像輪廓，眉眼清俊，隱約是周巖的模樣。畫中人的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與周巖平日里看向她時的眼神如出一轍，卻讓陸明遠的心驟然沉入冰窟。 陸明遠的皮鞋上還沾著雨漬，西裝袖口有被雨水浸濕的痕跡。他強壓下胃部的絞痛，扶著門框的手關節(jié)發(fā)白。畫室里的氣味讓他皺眉——松節(jié)油與顏料混合的味道，他再熟悉不過，這是林夏作畫時的氣息，可此刻卻夾雜著某種令他不安的腥甜。他的視線掃過散落一地的顏料管，有幾支已經(jīng)干裂，露出里面凝固的顏色，像一道道的傷疤。 “沒什么，隨便畫畫?！绷窒幕琶ι焓?，將畫布蓋了起來，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慌亂，“時間不早了，我去接小滿放學，她今天有奧數(shù)課?！彼f著，不等陸明遠回應，就快步繞過他，走出了畫室，腳步快得像是在逃離。畫布上的槐樹在陰影中扭曲，裂痕里的紅色顏料仍在緩緩滲出，像一道未愈的傷口。她的背影在門廊處踉蹌了一下，發(fā)梢的雨水滴落在地面，洇出一片深色水痕。 陸明遠沒有阻攔，只是站在原地，胃部的隱痛越來越強烈，冷汗順著額角滑落。他緩緩走進畫室，目光掃過散落的顏料、打翻的調(diào)色盤，最終落在書桌的抽屜上。抽屜半開著，露出一角泛黃的病歷本。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拉開抽屜，一個白色的藥瓶靜靜躺在角落，瓶身貼著一張便簽，上面寫著“周巖”兩個字。藥瓶旁還有一本舊相冊，封皮已經(jīng)磨損，露出內(nèi)頁里夾著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輕時的林母，站在槐樹下，笑容明媚，與遺照上那抹落寞的微笑截然不同。 他拿起藥瓶，擰開蓋子，白色的藥片滾落出來，帶著淡淡的苦味。他認得，這是抗抑郁的藥物，林夏從來沒有跟他說過自己需要吃這個。窗外，雷聲突然炸響，震得窗戶嗡嗡作響，陸明遠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藥瓶從手中滑落，藥片撒了一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