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半個月，我手頭緊。"
"嚴哥，不是我不給面子，上面催得緊。你不是說有辦法嗎？"
"我說了會處理。保單已經(jīng)生效了，等出了事，三百萬直接打過來。你先別催。"
"什么保單？"
"意外身故險。受益人寫我自己。"
"那被保人呢？"
"我兒子。"
最后一條消息的時間是三天前。也就是我出車禍的那天。
"嚴哥，你說的那個事……是不是該安排了？他現(xiàn)在什么情況？"
"ICU。腦震蕩。醫(yī)生說很嚴重。"
"那……"
"我明天帶他去**。讓他去考場坐著。他那個腦子，撐不了多久。"
"你確定？"
"放心。死在考場上，就是意外。誰也查不到我們頭上。"
手機從我手里滑落，砸在被子上。
監(jiān)護儀的聲音變成了一條長長的尖鳴。
護士跑了進來。
"嚴衍？嚴衍！你怎么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堵得死死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護士往我手臂上推了一管鎮(zhèn)定劑。
藥物進入血管的時候，我感覺整個身體都在往下沉。
但腦子清醒得可怕。
爸爸。
你把我的剎車切了。
你給我買了三百萬的死亡保險。
你把我從ICU拖出來，不是為了讓我高考。
是為了讓我死在一個"合理"的地方。
鎮(zhèn)定劑在血**擴散，眼皮一點一點變沉。
睡過去之前，我在心里說了一句話。
爸，這輩子，你的算盤打不響了。
第二章
早上七點，日光透過ICU的磨砂玻璃照進來。
我醒了。
護士剛換了班，走廊里有推車輪子碾地磚的聲響。輸液袋里的藥液一滴一滴往下落，節(jié)奏穩(wěn)得讓人煩躁。
我沒有動。
眼睛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把凌晨看到的聊天記錄重新過了一遍。每一句、每一個標點。
五百萬債務(wù)。三百萬保險。受益人嚴國棟。被保人嚴衍。
車禍不是意外。
高考不是為了前途。
考場是我的刑場。
七點二十三分，門外響起腳步聲。
皮鞋踩瓷磚，節(jié)奏很快，帶著一股不耐煩。
門被推開了。
嚴國棟走進來。
四十六歲，一米七五，夾克外套里穿著昨天那件灰色襯衫，領(lǐng)口有褶皺。眼睛下面兩團青黑，胡茬冒出來了。
但精神頭很足。
他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一套校服和一雙運動鞋。
"醒了？"
他走到床邊，把塑料袋放在床頭柜上。
"護士說你昨晚心率飆高，嚇了一跳。做噩夢了？"
我看著他。
上一世的嚴衍在這個時刻會怎么做？會虛弱地點頭，會說爸爸我頭好疼。然后被他連拖帶拽地從ICU弄出去，塞進出租車。
這一世，我也點了點頭。
"做噩夢了。"
"沒事，考完就好了。"他拉開塑料袋，把校服展開鋪在床尾，"今天數(shù)學(xué)先考，下午英語。你先把校服換上，我去找大夫簽出院手續(xù)。"
"爸。"
"嗯？"
"我頭特別疼。昨天醫(yī)生說顱內(nèi)可能有積液——"
"醫(yī)生就愛嚇唬人。"他打斷我，語氣很快，"你上次摔那一下是磕到后腦勺了，但CT也拍了，沒出血。腦震蕩嘛，躺兩天就好了。高考一年就一次，錯過了再等一年，你等得起？我等不起。"
他的目光掃過來，帶著一種我以前從來沒察覺過的東西。
不是焦慮。
是催促。
像在催一件快遞——你怎么還沒到？
"趕緊換衣服。"
他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門關(guān)上的一瞬間，我摸過他的手機。
他又把手機忘在了床頭柜上?；蛘哒f，他根本不覺得一個腦震蕩的十八歲孩子會翻他的手機。
解鎖。
我已經(jīng)截好了圖。凌晨四點那會兒，我把所有和"劉總"的聊天記錄逐條截圖，一共二十三張。
現(xiàn)在我需要把這些東西發(fā)出去。
通訊錄里找了一圈。
媽媽——林若。
她的微信被嚴國棟刪掉了，但手機號還留著。我在凌晨已經(jīng)用他的手機給自己的郵箱發(fā)了一份截圖備份。
現(xiàn)在我需要做第二件事。
我打開手機相冊，翻到了一個文件夾——"保險"。
里面有三張照片。
一份《個人意外傷害保險》的保單掃描件。
被保險人：嚴衍。
身故保險金額：300萬。
受益人：嚴國棟。
生效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