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說。
“別客氣，奶奶?！?br>我把剩下的粥放在一邊，“您自己住嗎？家里人呢？”
提到家里人，她渾濁的眼睛黯淡了下去，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我心里一酸，也沒再追問。
這種老舊小區(qū)，鄰里之間本該守望相助，可現(xiàn)在，一扇緊閉的門，就能隔絕一個老人的呼救。
如果不是我送錯了外賣，如果不是這扇門恰好沒鎖……我不敢想下去。
樓下傳來尖銳的救護車鳴笛聲，由遠及近。
我終于松了一口氣。
3.
急救醫(yī)生和護士沖了進來，動作麻利地給老人做了初步檢查。
“初步判斷是股骨頸骨折，摔了多久了？”
醫(yī)生抬頭問我。
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剛發(fā)現(xiàn)的?！?br>“情況不太好，失溫，有脫水癥狀。幸好發(fā)現(xiàn)得及時，再晚幾個小時，就危險了！”
醫(yī)生一邊說著，一邊指揮護工把老人抬上擔架。
我跟著他們一起下了樓，雨還在下，豆大的雨點打在我的頭盔上，噼啪作響。
看著救護車閃著紅藍的燈光呼嘯而去，我才想起自己一身的雨水和泥濘。
手機又在瘋狂震動，是站長打來的。
“李偉！你人呢？3棟701那個單子怎么回事？超時半小時了！顧客都快把電話打爆了！”
我這才想起，我還有三十多單外賣沒送。
“站長，出……出了點意外。”
我簡單地解釋了一下情況。
電話那頭的站長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醫(yī)院看看吧，剩下的單我讓別人轉了。錢的事回頭再說?！?br>我掛了電話，騎上我的小電驢，朝著醫(yī)院的方向追了過去。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去，或許是想知道老人怎么樣了，或許只是想給這件事畫上一個句號。
我在急診室外的長椅上坐了很久，看著醫(yī)生護士進進出出。
期間，我給那個真正點了外賣的701顧客打了個電話，是個年輕女孩。
“喂？你那外賣到底還送不送了？等了一個小時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生氣。
“對不起，對不起，”我連忙道歉，“您的外賣……我給您退款，不，我私人把錢賠給您。今晚實在是對不起了，這邊出了點緊急情況。”
“緊急情況？你一個送外賣的能有什么緊急情況？”
她不依不饒。
我聽著急診室里傳來的**聲，心里一陣煩躁，但還是耐著性子說：“我送錯地址了，開門發(fā)現(xiàn)一位老人摔倒在家里，剛把她送到醫(yī)院?！?br>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說：“哦……那，那老人沒事吧？”
“還在搶救?！?br>“……那，那行吧。外賣我不要了，你也不用賠錢了。你……你先忙吧?！?br>她匆匆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心里五味雜陳。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一個穿著職業(yè)裝，妝容精致但滿臉淚痕的女人沖進了急診大廳，抓著一個護士就問：“我媽呢！陳秀蘭！剛送來的那個！”
“在搶救室，家屬不能進！”
那女人一下就癱在了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媽！媽我對不起你！我不該把你一個人留下的……”
我看著她，知道她應該就是老人的女兒了。
我默默地站起身，轉身離開了醫(yī)院。
雨還在下，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我還有三十單外賣要送，我的生活，還得繼續(xù)。
4.
那一夜，我送完了所有的外賣，回到我那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我把自己扔在床上，骨頭像散了架一樣。
腦子里渾渾噩噩的，一會兒是老人干裂的嘴唇，一會兒是她女兒崩潰的哭聲，一會兒又是系統(tǒng)冰冷的催單提示。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也老了，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房間里，怎么喊也喊不出聲音。
第二天我是被站長的電話吵醒的。
“李偉，你小子可以?。∩闲侣劻?！”
我一頭霧水：“上什么新聞？”
“你自己看工作群！”
我點開微信，工作群里已經炸了鍋。
站長轉發(fā)了一條本地公眾號的推文，標題觸目驚心：
《昨夜暴雨，外賣小哥送錯一碗粥，竟救下一位獨居老人的命！》
文章里詳細描述了事情的經過，雖然隱去了我的名字和老人的信息，但配圖正是我穿著黃袍、站在救護車旁模糊的背影。
下面還有一張截圖，是一條外賣評價。
“訂單號：XXXXXX，用戶：林小姐”
“評價：★★★★★”
“內容：這碗粥送到了最該去的地方。騎士小哥，謝謝你。也祝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