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轎
**十七年，臘月二十三，小年。
奉天城漫天飛雪，街面上零星的鞭炮聲被寒風撕扯得支離破碎。陸行舟裹緊貂皮大衣，從東洋馬車行包了輛黑色福特，沿著大南街一路往城外開。
副駕駛座上坐著個昏迷不醒的姑娘。
白秀珠。
這位《金粉世家》里金燕西的白月光，此刻臉色慘白得像張紙，嘴唇泛著詭異的青紫色，左手無名指上套著個老銀戒指，戒面是朵暗紅色的花——陸行舟認不出品種，只覺得那花像是用血喂大的，每片花瓣都透著一股子邪氣。
“陸爺，真要去劉家崴子？”司機是老奉天人，姓趙，開馬車行前在張作相手下當過勤務(wù)兵，見過世面，可這會兒聲音壓得極低，“那地方……不干凈?！?br>陸行舟沒答話，從襯衣口袋抽出根哈德門，叼在嘴里卻沒點。
三天前白秀珠還好好的，跟他一塊在奉天大戲院聽《****》。散場時碰上她表姐——不，不是表姐，是個穿月白旗袍的女人，臉龐模糊得像隔了層水霧，遞給她這枚戒指，說是家傳的老物件，讓她戴著保平安。
白秀珠接過去那刻，陸行舟眼角的余光瞥見那女人腳底下沒影子。
他想攔已經(jīng)來不及了。
當晚白秀珠就開始發(fā)高燒，說胡話，夢游似的往城外走。請了德國醫(yī)生來看，查不出毛病。又請了小河沿兒的算命先生，那老頭一搭脈，嚇得當場把羅盤摔了，連滾帶爬跑出門，嘴里嚷嚷著“陰婚、陰婚”。
陸行舟不信鬼神。
但他信一件事——在**亂世活了二十年，從天津碼頭扛大包的小工混到如今名下三座礦山、倆紡織廠、一個鐵路貨棧，靠的不是運氣，是他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更準確地說，他能看見“活人氣”的強弱。
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層淡淡的光暈，健康富足的人光暈明亮，病入膏肓的人光暈晦暗。而三天前遞戒指那個女人，身上根本沒有光。
白秀珠戴了那戒指之后，她身上的光一天比一天弱，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吸她的命。
“趙哥，”陸行舟終于開口，聲線平穩(wěn)得像結(jié)了冰的遼河，“劉家崴子那邊，什么說法？”
趙司機吞了口唾沫：“那地方……三十年前是劉家的祖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