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死后,暴君抱著我的尸骨睡了七天
扯遠了。反正就是——他怕。怕到骨子里了。
我閉上眼睛。
然后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嬰兒的哭聲。
很輕。很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我的孩子。
我懷孕了。三個月。我沒告訴任何人。因為我知道——蕭衍不會讓我生下這個孩子。他恨我。恨我爹。恨沈家。他娶我,只是為了我爹手里的二十萬大軍。大軍到手了,沈家就該死了。
我哥死在流放的路上。我娘吊死在了祠堂里。我爹——我爹死在戰(zhàn)場上,到死都不知道,那道讓他孤軍深入的命令,是他的好女婿親手下的。
還有我二叔。三叔。堂兄堂姐。還有從小抱我長大的奶娘。還有教我讀書的夫子。還有守了我家三代的門房老陳。
沈家滿門,一百三十七口人。
全死了。
只剩我一個。
現(xiàn)在我也要死了。
嬰兒的哭聲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然后——什么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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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尸骨
我死了。
但我還能看見。
說不清是怎么回事??赡苁腔赀€沒散。也可能是執(zhí)念太重。反正——我死了,但我還在。
我以前聽我奶娘說過,冤死的人魂不散。奶娘是鄉(xiāng)下人,信這些。她說她村里有個女人被婆婆**了,死后在村口站了七天,誰路過都能看見。我當時覺得她在編故事嚇我?,F(xiàn)在——**,原來是真的。
我看見太監(jiān)把我從地上拖起來。我的嘴角流著血,眼睛睜著,瞳孔散了。太監(jiān)伸手把我的眼皮合上。合上了又彈開。死了的人,眼皮合不攏。
"抬去亂葬崗。"太監(jiān)說。
"陛下不是說——"
"陛下說什么了?"
"陛下說——葬在桂花樹下。"
太監(jiān)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抬去桂花樹下。"
兩個侍衛(wèi)把我抬起來。一個抬頭,一個抬腳。我的頭往后仰,頭發(fā)拖在地上。頭發(fā)很長。入宮三年沒剪過。蕭衍說他喜歡長頭發(fā)。他說蘇婉清的頭發(fā)也很長,垂到腰際。
又是蘇婉清。
活著的時候活在她的陰影里。死了還要跟她比頭發(fā)。
說真的,我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蘇婉清長什么樣。沒見過。她死的時候我才十四歲,還在北境跟我爹學騎馬。但宮里所有人都說她美。美得像仙女。我就想——仙女長什么樣?三頭六臂?算了,不說了。反正死人永遠比活人美。因為死人不會老,不會犯錯,不會說錯話。死人永遠停在最好的年紀?;钊嗽趺幢??
侍衛(wèi)把我抬到御花園。桂花樹下已經(jīng)挖好了一個坑。不大。剛好夠放一個人??优赃叿胖豢诒」住W畋阋说哪欠N。幾塊木板釘在一起,連漆都沒刷。
他們把我放進棺材里。蓋上棺材板。釘子釘進去。咚。咚。咚。每一下都像釘在我心上。雖然我已經(jīng)沒有心了。
棺材放進坑里。土落下來。一鏟一鏟。先蓋住腳,再蓋住腿,再蓋住胸口,再蓋住臉。
最后什么都看不見了。
黑暗。
然后——
我聽見了腳步聲。
很急。走?不。是跑。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然后是喘氣聲。粗的。像野獸。
"陛下——"太監(jiān)的聲音,慌的,"您怎么來了——"
"滾。"
蕭衍的聲音。
他的聲音變了。平時那種冷的、硬的、像刀一樣的聲音——沒了。碎了。像瓷器摔在地上。
"她在哪兒?"
"陛下——"
"朕問你們——她在哪兒?!"
"已經(jīng)——已經(jīng)下葬了——"
沉默。
很長很長的沉默。
然后我聽見了一個聲音。很奇怪的聲音。像有人在刨土。用手刨。指甲刮過泥土,石子硌在肉上。
"陛下!陛下您干什么——"
"滾開!"
"陛下!您的手——您的手流血了——"
"朕說滾開!"
刨土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急。然后——棺材板被掀開了。
我看見了蕭衍的臉。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我認識了三年的臉——突然變得很陌生。他老了?不是。是他的表情。他的表情——我從來沒見過。
他在哭。
蕭衍在哭。
那個殺了沈家滿門的**。那個把我扔在冷宮三年不聞不問的男人。那個今天剛賜了我毒酒的皇帝。
他在哭。
眼淚滴在我臉上。熱的。死人的臉是涼的。熱淚滴在涼臉上,像雨滴在石板上